直到傍晚,鬼工鼓的初期安排才告一段落,日落前温迎携兰钰回山,为了方便,岩朗主动提出后续的筹备期间,让他们二人借宿在酒庄里,温迎婉拒了这个提议,与往年一样,她会在镇上的客栈长住。
酒坊人多眼杂,她和兰钰本就不合适待在这里,其次不管是身份还是传闻中的下蛊术,坊里伙计终归对她有所忌惮。
云雀送温迎到马棚时,兰钰正给两匹马喂食干草,云雀跟在她身旁,提议道:“酒坊男子为多,圣女不便借宿的话,可以住我医馆里啊,我那地方干净,您之前也住过的。”
温迎轻轻摇头:“医馆有患者需静养,我和兰钰一来占用地方,二来日后常常晚归,不便叨扰。”
“也对…是我没想周全。”云雀一下蔫了脑袋,为错过和圣女朝夕相处的机会感到可惜,除此之外,在看到兰钰的背影时,那股没由来的落寞更甚。
兰钰翻身上马系上缰绳,被裹成粽子的右手动作有些吃力,温迎顺手帮他落下锁扣,眼神点过他的右手,“手怎么样了?我看看。”
说话间温迎向他伸手,云雀也好奇探头,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伤口深得吓人,哪怕是用了最好的止血药,怕是现在也有血崩的风险,她刚想提醒圣女药敷时长不够,兰钰已经默默递出伤手,搭在了温迎手心。
温迎拆布条的力道小心又轻柔,那道撕裂性伤口展露在眼前时,温迎还是忍不住低抽了口气。
这道口子切的太深,需要时间愈合,但云雀发现兰钰的伤口在一个下午内,居然已经有长出新的皮下肌肤的趋势!她行医多年从未见过此般愈合速度。
温迎虚抬着他的手检查是否切到筋骨,她细眉紧蹙,聚精会神的心疼样,让兰钰涌起一种偏执的舒坦。
温迎压下他掌心,腕间冰魄蛛破茧而出,游至伤处,开始抽丝疗伤,云雀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冰蛛丝贴合伤口的瞬间,那层皮开肉绽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很快便结了痂。
冰魄蛛的口器刺破兰钰皮肤时,他猛倒抽一口气,身体还配合地轻晃了一下。
温迎跟着吓了一跳,声音都轻了三分:“怎么了?是我碰到你了吗?”
云雀:“?”
刚才上烈性药都一声不吭的人,现在为了一道已经止血的伤口抽哪门子气?
他迎上温迎的目光,睫梢微敛,吐息间还有恰到好处的委屈:
“疼……”
云雀下巴掉到了地上,当场石化。
她表情呆滞地看着兰钰,显然被这反差惊愣了。
就在下午,缠着纱布的兰钰还在哐哐刻木头,云雀为了阻止他的好动,才把纱布又加固好几层,当时他还理直气壮地问她:
这东西要缠到什么时候?他晚上还要回去做饭。
一路过关斩将,到圣女面前喊疼。
云雀小声嘟囔:“这伤怕不是长在了舌头上……”
只有温迎认真疑惑,她赶紧用干净的布角擦去干涸的血迹,“别乱动,回去再仔细处理一下。”
低垂的眼睫掩住金瞳里闪过的促狭,兰钰看着温迎为自己忙碌,尾音透出一丝得逞的满足:“嗯。”
“……”云雀抱着手臂冷眼旁观。
一个荒谬的念头劈进她的大脑,云雀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怀疑——兰钰哥对圣女恐怕不是单纯的忠诚,这种带着撒娇的依赖感,怎么有点像……话本里的痴痴愚人。
她被这个念头惊得一哆嗦,差点被口水呛到!
“云雀,我们先走了。”温迎已经上车与她告别,兰钰轻快上马,云雀难得在这冷面煞神的脸上看到一种隐秘的愉悦以及暗爽。
云雀目送马车扬尘而去,一颗心在今日复杂的情绪起伏中徘徊,兰钰对圣女的痴念专一,反让云雀对他徒生更多好奇懵懂的心念。
回程山路上,二人之间聊的也不过是祭典事宜,温迎像是有意规避什么,这两日山下发生的事一概不提,两人的对话也缺少了往日的灵动。
兰钰跟着她越往上走,发现目的地越偏离圣女殿的方向,这条路他再熟悉不过,不禁发问:“我们要去祭司祠?”
“我有事情和虞祭司商讨,况且…”温迎顿了顿,看向他右手,“你不是做不了饭吗?”
等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祭司祠,今晚正巧碰上了熟人。
“蹭饭就蹭饭,圣女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也不像会看大祭司脸色的作风。”一道紫金色的妖娆身影斜倚在藤椅上,嗓音像滑腻的蛇,眼前的青月霸占着虞浣溪的狼皮椅,绣金鞋挂在脚尖,有一下没一下轻晃着。
她来回扫视两人身上的家仆素衣,不忘挖苦道:“还有,你们俩这穿的什么?山下死了很多人也轮不到你披麻戴孝吧。”
“着急赶回,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温迎眉头都没动一下,入座后等着虞浣溪的侍蛊女从山下送饭来,顺手倒了杯茶推给青月,态度毫不见外:“看来你最近生意不好,山里骨头啃完了,哪有肉味你寻着就来。”
大门被阴风震开,三人同虞浣溪面面相觑,虞浣溪把食盒扔上桌,脸色极为不悦:“喝茶可以,没你们的饭。”
青月一下沉了脸,阴阳怪气道:“哟,好生小气,我跟圣女登门拜访一次,大祭司连口热乎饭都抖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