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越过温迎，看向她身后隔绝一切干扰的影子，声音拔高了几分：“那个谁，你去厨房烧两道菜来，你姑奶奶的朋友饿了。”

温迎添茶的手挡住她垂涎的视线，漠然道：“他手废了，今晚做不了。”

眼看虞浣溪的饭菜确实不够丰盛，兰钰主动道：“无妨，主人想吃什么？属下都能做。”青月和虞浣溪在场，若温迎多般袒护他，倒显得这个近卫太过轻慢，温迎也没再说什么，由着他去了。

听着厨房烧菜的间隙，屋内三人久违地开了桌牌局，骨牌磕在乌木桌面上发出脆响，青月指尖一弹：

“东风。”一张刻着风纹的骨牌滑向中央。

“碰！”对面的虞浣溪眼疾手快，将那张风牌捞回自己面前，温迎左顾右盼，匆忙打出一张西风，青月像是终于等到猎物，眼中精光四射，弹起身子：“哈！我又赢了！”

她将面前的牌哗啦一下推倒，“你们俩！给钱！”

场场都是温迎输的最多，她认命掏出自己那份放入青月手心，青月掂量着银币，满足地瘫回椅中，洗牌声盖过了厨房动静，就在这时，青月的声音清晰地穿透牌声，刚好给两人听见：

“对了，知会你们一声。”她勾起一抹顽劣的狡黠，“今年的秋祭，我会亲自出山。”

余下两人同时看向她，皆愣住。

百年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神女庙大门朝哪边开都懒得关心的幽谷鬼医，竟然要在汇集万民的祭典上露面？

虞浣溪微眯双眼，没好气道：“你想干什么？”

“这不是，今年有些不同寻常吗。”青月摆摆手，嗓音压得低了些，含着克制的兴奋：

“千年蛊已不在神女庙，今年祭典还能一帆风顺吗？”

温迎终于抬起了眼，空气中忽然激起一圈无形的涟漪。

“你们说九仙会的眼睛，是该盯着我，还是盯着那小蛊人？”青月刻意咬重了最后几个字，眼角的余光刺向厨房里的背影。

她今晚正是来和虞浣溪告知此事，也是有意支开兰钰，向温迎提出：“今年的圣坛右位，怕是要承蒙圣女相让。”

虞浣溪：“你这人…”

虞浣溪和青月远道行在温迎之上，哪怕是青月想动摇她的位置，她也无话可说，温迎慨然应允：“那是自然，祭位而已，本就以高低为原则。”

屋内悠闲的气氛被青月的话语撕破，而她仿佛浑然未觉，又或者，她根本乐在其中。

恰时，侧门珠帘被掀开，兰钰端着饭菜进来，轻声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眼神无意间扫过牌桌，却意外捕捉到青月摸牌时，点蛊换牌的小动作。

他心下了然，但温迎和虞浣溪皆未反应，他也只是安静走到温迎身后半步处，垂手侍立。

虞浣溪揉着太阳穴，端起药茶啜了一口，轻飘飘道：“温迎手里的牌越来越多了。”这话像道无声的指令，清晰传给兰钰，他不以言语回应，只是垂眼看向温迎，兰钰不会打牌，但能控制蛊灵破局，点破青月出千的小手段。

但他这样算是越了温迎的界，未得允许他只能不动声色。

温迎语气温和，声调却稳：“牌多才有得选，看来这局运势在我这。”

她甩手扔出一张白雀，这把轮到她摸牌，温迎从牌列中随意抽了一张，然而，兰钰清楚地看见，温迎将早已掩在手心的废牌，以极快的速度替换进牌列中，同时指尖一抚，摸进一张玄武，刚好和她现有的牌拼成对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靠障眼法收了张自己想要的牌，并且他还注意到，那张玄武是温迎早先从弃牌堆里偷换上去的！

相较青月的点蛊换牌，温迎是明目张胆的卖手速，靠炉火纯青的摸牌技术后来居上，青月盯着手中开始衰败的骨牌，起疑道：“这不对吧？圣女手里有一张穷奇，为什么刚才不打出来？”

“我说了，牌多有的选。”温迎气定神闲，理牌的间隙里又换进一张蜈蚣，快到兰钰差点都没看清，青月和虞浣溪更是防不胜防，青月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恶人先告状：

“牌序乱了……我们中间有人出千！！”

“咳。”兰钰克制地闷笑一声，纵是再不苟言笑，一时也没忍住。

虞浣溪嗤笑一声：“别贼喊捉贼，最脏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与此同时，温迎将面前的牌全部推倒，牌面五毒俱全，赫然是一组蛊王牌！

青月捻牌的手僵在半空，因为她看到，方才用“偷天蛊”换给温迎的太阴牌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她一抽嘴角，自己的作弊手法被看穿了，并且温迎以同样的方式，轻描淡写地还给了她。

温迎目光越过牌桌，那眼神里没有得意的炫耀，只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掌控感。

牌局如此，祭典亦是。

她朝青月伸手，“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