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长老?”岩朗率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您老怎么亲自来了?”
云雀和一众伙计也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躬身行礼:“见过长老!”
兰钰跟在他们后方,姿态恭谨,只是他清晰地感受到,李钦之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瞬。
“祭典在即,这鬼工鼓可是重中之重,老夫岂能不来看看?”李钦之笑呵呵地摆摆手,谢绝了岩朗的搀扶,他走近鼓身,眼神一寸寸描摹过那些繁复的图腾,赞赏道:“此面雕工精绝,图样相较往年倒从未见过,出自谁的手笔?”
没有人说话,目光齐看向了兰钰。
“是我。”兰钰自然接话:“长老谬赞,分内之事罢了。”
李钦之面带微笑,踱步到兰钰身前,“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师承何处?”
兰钰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道:“在下兰钰,师从大祭司,是圣女的…..近卫。”
不知怎的,听到这个回答,云雀也跟着生出直面李钦之的底气,悄悄抬眸注视他的反应。
李钦之眼中精光一闪,展颜露出宽慰的笑:“你就是兰钰?难怪二长老前几日还提起,说圣女的这位近卫,不仅身手了得,对蛊引也一道颇有天赋,是个难得的苗子,没想到雕工手艺还如此卓绝。”
话至此,他才想起找寻温迎的身影:“阿迎呢?怎的今天不在?”
岩朗:“圣女去确认祭袍和祭器名录,会晚些到。”
“也好,她办事总是亲力亲为。”李钦之更加安然地靠近兰钰,面上笑意不减。
兰钰试图理解这笑容的含义,但眼下进退两难,眼睁睁看着他朝自己逼近。
“如今阿迎有个人分忧也好,否则这些年,她肩上担子太重。”话音未落,李钦之那只枯瘦如爪的手,朝着兰钰的右肩重重拍下!
这一掌绝对是故意,因为兰钰瞬间感受到肩上传来的麻意——李钦之在给他下蛊!
千年蛊在这一激之下气海翻涌,李钦之钻研巫蛊秘术一生,靠着蛊师对中蛊的反应,便可获知他体内命蛊。
那阴寒的蛊力正顺着经络,迅速游向他的丹田,千年蛊的气息虽然内敛,但哪怕有一丝波动和排斥,难保不会被发现端倪。
兰钰被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笼罩,必须立刻转移李钦之的注意力!
而此时此刻,李钦之分明感觉到,兰钰身上的气息居然在侵蚀他所下的蛊,那是一种异于凡俗蛊虫的力量,瞬息间的涌动竟比温迎还要强烈。
李钦之瞬间警觉,饶是高阶蛊师都受不住的气血动荡,这孩子,对他下的蛊竟不做任何反应?
在旁人看来,两人只是肢体上的接触,只有云雀注意到李钦之不断收紧的手指,和兰钰后背浸透的冷汗,她顿感不安,灵机一动大喊:
“圣女回来了!”
这一声果然吸引去所有人注意力,李钦之抽力的同时,兰钰身体得到掌控的机会,他调动丹田的气血,不是去抵抗,而是狠狠冲击向自己的命脉!
然而来者不是温迎,只是坊中女长司,云雀立即改口:“看错了。”
“噗!”兰钰身体猛然一躬,咳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在场所有人大惊,云雀飞扑上前扶住他,“兰钰哥!”
兰钰看向李钦之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和不解,与此同时,李钦之的虫蛊似乎被这血气冲撞,逼退回袖摆中。
这血的品质极高,但李钦之没有感受到任何命蛊的波动,虫蛊被冲撞的反应和净蛊血如出一辙,想必是温迎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
李钦之茫然道:“你体内无命蛊,怎能驱避毒虫?”
“此前练功重伤,圣女给我渡过血。”
“!”云雀在张大嘴前悄悄抿住了唇,反应过来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只是没想到兰钰身上会有圣女的血气。
那可是净蛊灵血,需要特殊体质的圣女自小以蛊养身,才能炼化出的至纯之血,可入药医病,避散百毒。
李钦之脸上的惊愕一点点转为了然,随即化为浓浓的失望。
原来如此。
兰钰体内根本没有命蛊,之所以在短期内通晓蛊术,是因为融了净蛊血,天蛇护身才一路过关斩将,否则怎么会如此年纪轻轻,就从毫无根基的凡人练成蛊师。
李钦之低叹了一口气,兰钰与他所想稍有出入,不过转念一想,内无本命蛊却能有这般造诣,且学艺兼修,也确是个难得可贵的苗子。
云雀看着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有些气不过,她打小对八长老心生排斥,这个李钦之总是一脸慈悲为怀,却是个道貌岸然的老辈,把人逼到退无可退才罢休。
当初李钦之说她性烈跳脱,不是当蛊师的品性,打发她下山学医,还说依她的自持力,成医都要四十载光阴。
果然讨厌的人老了也还是讨厌,一会她就告诉圣女,八长老趁她不在刁难兰钰。
李钦之没再继续试探,略有歉意地表示:“老夫看你气息不稳,便想用蛊探你命蛊虚实,可没想到你体内无命蛊,反倒伤你气血,是老夫大意了,还给兰钰小友赔个不是。”
兰钰抹去唇边残血,“无妨,是在下修炼不稳固,才被这区区小蛊所伤,让长老见笑了。”
李钦之点点头,倒是满意他这份沉稳的气度,“听薛长老说你心细内敛,你与圣女同住一院,她对下属甚为严厉,可有感觉为难啊?你有什么话都可与我直说。”
“多谢长老过问,圣女对我无微不至,吃穿用度也皆是上乘,从未亏待过我分毫,她对我有要求也是应该的,兰钰从不为难。”
他说的句句属实,却也足以让某人牙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