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能有这份知恩之心,着实令人宽慰。”李钦之难得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逐渐对他放下戒心,“对了,阿迎夜惊的情况如何了?大长老颇为挂念呢。”
这话说得十分委婉,兰钰并未察觉其中陷阱:“近来我督促主人每日用药,症状已经减轻,只是夜起时会伴随咳嗽,主人畏寒,许是后半夜寒气重,还需调理。”
李钦之一下捕捉到纰漏,眯眼道:“哦?你如何知道圣女夜起咳嗽?可是她惊扰了你?”
“这倒不是,圣女夜起向来小心。”兰钰维持着八风不动的沉稳,道:“在下就住在圣女偏房,不过一墙之隔,有动静听得清清楚楚,何况是彻夜咳嗽。”
这回答本身并无不妥,只是此话一出,在场一度陷入诡异的寂静,就连李钦之那张笑脸上也出现了细碎的裂痕。
云雀脑袋一声巨响,赶紧用手肘戳了戳他,住在偏殿无事,倒也不必说的这么“清清楚楚”!她急得脸红,控制不住肖想起这一墙之隔的界限….
“哦这样…哈哈…”李钦之一时无言以对,用手捋了捋不存在的长须,继续笑道:“我记得阿迎喜阴凉,但不知她体弱畏寒,现在暑气浓,她性子又急,可能是肝火过旺。”
兰钰沉吟片刻,态度坦荡地令人窒息:“不会有错,主人手脚易寒凉,早晚需饮暖阳花茶,沐浴水温要温烫三分,尤其冬日,夜半需添三次炭火,在下皆在外殿完成,未曾惊扰。”
李钦之:“…….”
“兰钰哥….”云雀忍不住轻喊他,“可以了。”
云雀脸颊爆红,短短两句话让她受到巨大震撼——他怎么连圣女沐浴水温这么私密的习惯都知道!
完了完了,原来圣女和兰钰哥私下里已经这么…..
岩朗的目光在李钦之和兰钰之间来回扫,带着惊奇和八卦。在八长老口不择言之前,岩朗赶紧驱散匠人去外厅吃饭。
“你!….咳咳!”李钦之快被这个油盐不进的近卫气吐血了,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他精心设下的陷阱,非但没有逼出兰钰的慌乱和破绽,反砸回一个浮想联翩的事实。
这孩子要么心思深沉到可怕,要么脑子里只有一根筋!
他指着兰钰,手指都在哆嗦,半天才憋出一句刻薄的话:“你这近卫当的真是尽心尽力,要我赐你个二十四孝好忠仆不成?我看你是仗着几分姿色和伺候的便利,意图不轨!”
“李长老!”兰钰陡然拔高音调,目光坦荡:“兰钰侍奉圣女是本职,在下先是仆,才是近卫,况且圣女与在下素来恪守主仆之分,长老此言偏颇,有损圣女清誉。”
李钦之铁青着一张脸,连场面话都懒得说,甩袖出了鼓房。
云雀瞪着眼睛彻底僵住,手里的工具“当啷”一声全掉在了地上,与兰钰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面面相觑。
云雀:“这…..”
岩朗忍了又忍,最终按耐不住发出一阵闷笑,那双轻佻的眼睛闪着狐狸似的精光:“老头也有今天,想捉兰钰把柄不成,溅了一嘴棉絮。”
唯有云雀不安地跺脚:“怎么办?李长老不高兴了,可明明是他试探在先,还害的兰钰哥见血。”
岩朗满不在乎道:“你也知道怕?兰钰血没落地你就冲上去那样儿,我以为你多侠肝义胆呢。”
兰钰后知后觉地拧眉,殊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他既没有撒谎,也没有搅乱自己和温迎的关系,可好像又给温迎带来麻烦了。
岩朗拍拍他的肩,“普天之下你只需要听圣女的话,别的一概不用深究,若温迎问起,你问心无愧。”
刚说完,前厅就传来伙计招呼声,温迎提着一箱祭器回来了,穿过内院径直朝他们走来。
一路上的匠师都识相避让,不敢交头接耳,等温迎走近了,她目光恰好落在云雀浅挽着兰钰的手上,又淡淡飘开。
兰钰不动声色抽回手,帮她接过藤箱,“主人。”
温迎注意到了他唇边染上的一抹红,没说话,转向岩朗他们:“李长老何时来的?”
云雀掐头去尾地陈述了经过,温迎不作任何反应,只表示明白了,说罢还要去给李钦之问安,还要带着兰钰。
二人一听急了,毕竟云雀隐瞒了他们发生口角的原因,温迎却说:“不论如何,我在场的时候,兰钰不得离开半步,否则有失礼数。”
温迎执着带走兰钰,往李钦之在的前厅去了,临走前,岩朗突然拉住兰钰,用低沉的声音道:“你身为蛊师,真的没有命蛊?”
兰钰对上那道探究的眼神,淡然道:“眼见为实,比起我说的话,你应该更相信李长老的蛊术。”
岩朗不置可否。
他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心中被释怀后的落寞填满,涨得发酸。
了解的越多,越看清兰钰的本质,他能把温迎照顾的这么好。
温迎边走边用两人刚好听见的声音说:“我看李钦之和伙计的表情,你又给我闯祸了?”
兰钰火速坦白:“属下并未做错什么。”
“哼,你这张嘴平时不爱用,一开口就石破天惊,真是好替我省心。”温迎怪腔怪调地嘲讽,把手帕递给他,“把血擦干净,他有发现你的异样吗?”
“放心,我有法子蒙混过去。”兰钰将用过的帕子收好,接了盆水,把温迎沾上蜡染的衣角浸入搓洗。
温迎心尖一跳,也不知他何时注意到的,就在这时,李钦之穿过长廊,一边和蛊卫商讨着什么,看样子没发现这里的动静。
温迎想都没想,翻手一掀,清水连同银盆哗啦一声,狠狠砸在兰钰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