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四溅,打湿了他深青色的裤脚,水渍在地面迅速蔓延。
这巨响果然把李钦之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他看到温迎,老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讶异。
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兰钰额前的碎发,他依旧维持着垂首的姿态,一动不动,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废物!我需要你做这个?整日魂不守舍,心思不知用在何处。”温迎脸上蒙上一层寒霜,厉声斥责:“祭典工期也是你能耽误的?我就离开了一上午,回来就传出你闹事,早知道会这样,就该把你关在祭司身边!”
兰钰用余光瞥见李钦之正向他们靠近,他马上明白了温迎的用意,静心配合:“属下知错了,下不为例。”
“下次我问你话,再给我闪烁其词!你下半辈子都不用开口说话了。”
“是,主人。”兰钰透着一种被碾碎的平静,弯腰收拾地上的银盆碎片,温迎难得在外大动肝火,路过的伙计看见了也选择自戳双眼,匆匆走过,不敢多议论一句。
李钦之的出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阿迎何必动这么大的气?兰钰虽有些年轻气盛,但瑕不掩瑜,他在我这念的都是你的好。”
温迎拂袖行礼:“温迎今日晚到,有失远迎,这会儿管教下属,长老见笑了。”
李钦之摆摆手,呵呵笑了两声,温迎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晴不定,有其母必有其女,这等脾性,谁敢近得了她身,怪不得兰钰要废寝忘食地伺候她,怕是没少挨鞭子。
“好了,都过去了,你这爱钻牛角尖的毛病得改一改。”李钦之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脸,心情回转了些,“兰钰胜在脾气好,年轻能干,既然得了近卫就好好养在身边,我跟二长老都看好他。”
温迎心下一松,哪知他又道:“近卫难得,如同你这净蛊血一般,用得好是利器,用不好,便是噬主的凶兵,这也是千年蛊被封存为圣蛊的根源,至今无人敢启用,阿迎,切不可盲目。”
温迎和兰钰脑中轰然巨震。
兰钰拾碎片的指尖被划出血口,他唯恐与圣女相同的气息再溢散开来,连忙缠布止血。
任凭李钦之絮叨,温迎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一言不发。她不敢应声,仿佛这是离真相大白最近的时刻。
她知道,这场表演暂时转移了李钦之的注意力,但千年蛊的秘密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了整个苗疆上空。
*
夜晚,温迎拖着一身疲倦和凝重跟兰钰到了客栈,接过他手中的藤箱,无心与他多言:“钥匙给我吧,你也早些去休息,明日酒坊闭店,你刚好休息一天。”
“好的,钥匙在这。”
温迎颔首,视线落到他递来的东西上——不是一把,而是三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静静躺在兰钰掌心,供她选择。
每把钥匙都标注了房号,温迎看着这三把钥匙,一时失语,表情活像见了鬼:“我们几个人?你就这么爱花冤枉钱?”
那声音不怒自威,如阴风卷来:“还是说……你打算每天轮换着睡?”
兰钰连忙解释:“不是!属下实在订不到房,可这上房同进同出,属下不敢僭越,请主人定夺。”
看他这副模样,温迎心头那点微恼忽然就散了,她了解他的固执,也不难猜到兰钰是抱着怎样的忐忑和幻想,来让她做这个决定。
走廊很安静,只有远处大街隐约传来的喧嚣。
温迎伸出手,在兰钰掌心轻轻拂过,带起一丝微凉的触感,最终拈起了两把上房的钥匙。
“就这间吧。”她嗓音温和,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决定,扬手把外间钥匙抛给他:
“你住外间。”
“啊?”兰钰有些意料之外的欣喜,没有正面回答:“那、那单间是留着还是…”
“退了,两月的房钱你留着用吧。”
上房的外间稍显宽敞,但里间布置更齐全典雅,里外用一扇雕花木门虚掩着,隔音看着比圣女殿还差。但两人早就共处一室过不知多少次,只不过一个在床上,一个在骨铃阵里,倒也习惯。
更深露重,万籁俱寂。月光漏进窗棂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银霜。
忽然,一声短促的咳嗽声从里间传来,只响了一下便止住了,接着是被褥翻动的声音,咳嗽声变得又低又闷。
这克制的动静还是被兰钰听到了,他从沉睡中惊醒,想起身询问情况,或倒杯水送进去,但又觉得踏过那扇门有所不妥。
在他犹豫的刹那,里间传来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响,非常非常轻,显然是在刻意放轻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