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仲书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淡淡一笑:“从前确实有过几分交情,可侯府犯了谋逆大罪,这是株连九族的重罪,沈家世代清正,岂能和逆臣有所牵连?如今早已和侯府划清界限,不再往来了。”
“沈大人说得是,”另一位同僚连忙附和,“如今二皇子掌权,正是整顿朝纲的时候,沈大人能明辨是非,不和逆臣往来,实在是明智之举。”
沈仲书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喝着茶。他知道,这些话很快就会传到二皇子的耳朵里,只有让所有人都相信沈家已经和侯府划清界限,才能保住沈家的平安,才能让知意有一个安稳的未来。
可他心里的愧疚,却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起从前和永宁侯一起在翰林院共事的日子,想起两人一起探讨学问、一起饮酒畅谈的时光,想起林氏曾亲手给知意做新衣、送点心的情谊。如今侯府落难,他却只能袖手旁观,甚至连一封回信、一句问候都不敢有,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无情无义之人。
更让他心疼的是知意。他知道,知意心里还爱着萧玦,还盼着萧玦能回来。可他却不得不狠下心,斩断所有可能让知意抱有希望的念想——他让人把萧玦送的所有物件都送走,不准府里的人再提起萧玦的名字,甚至连知意房间里那盆她亲手种的桂花,都以“容易招虫”为由,搬到了后院。
有一次,他路过知意的房间,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他站在门外,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想推门进去,想安慰女儿,想告诉她他心里的无奈。可他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他不能心软,心软只会害了女儿,害了整个沈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家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不再和侯府有任何牵连。朝堂上的风波也渐渐平息,二皇子对沈家的戒心也慢慢放下,沈仲书的官职也得以保全。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时,沈仲书总会想起林氏信里的那些话,想起萧玦少年时的模样,想起知意眼底的绝望。他知道,他用“划清界限”保住了沈家的平安,却也失去了曾经的情谊,留下了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而知意,也渐渐从那段感情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她不再整日待在房间里,开始帮母亲打理家务,开始重新拿起绣花针,只是眼底的光,却再也没有从前那样明亮了。她知道,父亲的决定是对的,是为了沈家,为了她。可她心里的那道伤疤,却永远也无法愈合,每当想起萧玦,想起那段逝去的爱情,心里还是会隐隐作痛。
沈府的家风清正,讲究明哲保身,这是沈家世代传承下来的风骨。可在这份风骨背后,却藏着多少无奈和心酸,只有沈家人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