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硝烟和一种近乎凝滞的死寂。帅府西配楼的临时指挥所内,烛火摇曳,将傅砚辞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蛰伏的巨兽。他刚处理完手臂的伤,军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只着一件染了暗红血渍的白衬衫,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以及一种濒临极限的暴戾。
苏念卿蜷缩在角落一张破旧的沙发里,身上披着傅砚辞之前扔给她的、带着他体温和硝烟气息的军外套。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尚未完全消退,但一种更深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蛇,正沿着她的脊椎悄然爬升。傅砚辞自包扎结束后,便再未看她一眼,那种刻意的忽视,比直接的怒火更令人心悸。
“带上来。”傅砚辞的声音沙哑,打破沉寂,如同钝刀刮过石板。
两名亲兵押着一个浑身是血、被反绑双手的叛军头目走了进来,粗暴地将人掼在地上。那叛军头目抬起头,脸上纵横交错的伤口还在渗血,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角落的苏念卿身上,竟扯出一个诡异的、充满恶意的笑。
傅砚辞走到他面前,军靴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说,谁是你的内应?”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的重压。
叛军头目啐出一口血沫,嘿嘿低笑起来,声音如同夜枭:“傅少帅……你自诩英明,没想到吧?你的帅府,早就被人从里面蛀空了!”
傅砚辞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锋:“名字。”
“名字?”叛军头目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再次瞟向苏念卿,那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少帅,您这位新娶的娇妻,苏家的千金,她的好大哥苏明远,可是给我们送了一份‘厚礼’!要不是他透露了您今日在府内的布防和换岗间隙,我们弟兄哪能这么轻易就摸进来?哈哈……呃!”
他话未说完,傅砚辞已经猛地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骨头碎裂的闷响令人牙酸,叛军头目惨嚎一声,蜷缩在地,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整个房间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苏念卿如遭雷击,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不可能!”她失声喊道,声音因极致的震惊和恐惧而尖利,“我大哥他绝不会……”
傅砚辞缓缓转过身,看向她。那一刻,苏念卿仿佛看到了地狱的入口。他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复杂,没有了片刻的迷茫,甚至没有了惯常的冰冷,只剩下一种被最信任之人从背后捅刀子的、赤裸裸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恨意和暴怒!
“不会什么?”傅砚辞一步步向她逼近,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苏念卿,事到如今,你还要演戏吗?”
“我没有!傅砚辞你相信我!”苏念卿急急地辩解,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喉咙,“我大哥他虽然是商人,但绝不会通敌!这一定是诬陷!是挑拨离间!”
“相信你?”傅砚辞猛地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极致残忍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痛楚,“我拿什么相信你?相信你那个一心只想攀附权贵、甚至不惜把妹妹当成交易筹码送出来的娘家?还是相信你这位……心里始终装着别人、无时无刻不想着逃离我的……傅太太?!”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毁天灭地的能量,震得苏念卿耳膜嗡嗡作响,也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