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句真话半句假话，但管不了那么多了，晓挐云本想趁白天玉没起床，赶快去原本他的家里顺些钱，到时候再给柳教授，算他自己的……寄宿费。

晓挐云以新的身份回到他原本的家里时，屋里一切都几乎没有动过，蒙了尘，天然气水电什么的都耗尽了，所以门口贴着催款单。

那里是他三十几年都住着的地方，他在那里忍受了一年又一年别人羡慕的幸福——年纪轻轻事业有成，有房有车，不愁吃穿……却没什么人在意，他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幸福。

以前大学的室友逢过年回来就炫耀家里爸妈还是谁谁谁给他塞了特产还是红包，他就是看着，附和着笑笑，然后埋头研习。

现在有人对他说，他是有亲人的啊。

那还会有人陪伴我吗？

至少……去年春节，我是不孤独的。

白天玉好听的嗓音抬高一个八度，将他的思绪拉回：“哎呀来不及了，你快点收拾一下，贺菁通知我说，程建国今早离奇死亡。你也跟着去。”

白天玉没有注意到要去问晓挐云怎么能拿到钱，又为什么要替柳菩提垫钱。

晓挐云出了卧室门，望着楼下收拾东西忙碌的身影，心中水波不兴。

程建国的死是早晚的事。这个人其实早就想解脱了。

但是，他到死都没能做回他自己。

晓挐云暗自叹了口气，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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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时间？”

“不清楚，我值夜班巡查时发现的。”

“之前他有什么异常表现吗？”

“呃……同事跟我说，他好像在监狱写字写了很久，深夜才停笔。之后……就是我换班了啊，其他不知道。”

白天玉就在看守所其中一间玻璃的一侧与值班人员询问信息。而玻璃的另一侧，罂粟枝条盘旋其上，盈盈，盈盈，向高处伸展，每条藤蔓的顶端都绽放着殷红色的花朵。晨辉透过灰色墙壁开着的小窗，鲜红在光中摇摆。

从外头看，依稀能辨认地上躺着的是个人形，不然还会以为是由植物藤条编成。但严谨已经进入室内初步查看过了，罂粟花枝是如同钢刺穿透肌肤、布料，将男人包裹缠绕的，没有人体血液渗漏，所以很难取样……而且，枝条会动，通灵性的那种，能避开严谨的解剖刀，甚至能阻挡他伸过来的长针，不让针碰到藤蔓下男人的尸体。

严谨对此无可奈何——这玩意儿真是妖啊？

看来，与“罂粟酌血”又有关系了。

严谨百无聊赖地与罂粟妖斗智斗勇，时不时还能听到细微且尖的声音从藤蔓中传出，隐隐约约是在蹦什么音节，但是听不懂。

“你把程建国写的东西给我看看。”白天玉的吩咐从玻璃外传来。

严谨也恼了，直接伸出戴手套的手去拽枝条，一用力，枝条被扯断，耳畔传来直刺鼓膜的低声尖叫。

他将一小段残枝举至眼前，柔软的枝条还在微微抽搐，断面里是被浸红了的输导组织，这红色……应该就是程建国的血。而且这枝条与之前在周舟和胡焕骨骼上提取出的藤蔓组织极其相似。

噫，好像八爪鱼啊，严谨将断枝放进金属盘。严谨有时候真的挺讨厌这种软体生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