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谨——有什么新发现吗?”白天玉手上夹着警员递来的那几张纸,从门外走进,身后跟着晓挐云。
晓挐云还穿着早上的几乎拖到地的淡绿长衫,腰间用青色丝带束着,颇有点宋朝方领长袍的仙气——一方面是为了遮俩尾巴,另一方面……白天玉审美偏这种古风款式,他在网上淘了好久,买了很多件这样的衣服。
白天玉还在外头的时候往里面瞅了几眼,就被躺着的程建国吓了一跳,眼神很识趣地缩回去,实在是太瘆人了。现在进来了,仍然不敢细观。
你是刑警,肯定是要看这种场面的,勇敢点啊!他给自己打气。
只一扭头,就看到晓挐云已经蹲到严谨对面,饶有兴趣般一同研究起脚边这位“植物人”,头上还套着遮耳朵的帽子。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罂粟花骨朵蹭蹭晓挐云的脸颊,很像是在讨欢,但被他一把扒开了。
“这花好像很喜欢你啊晓挐云,一个劲儿往你那儿蹭。”严谨将观察到的程建国的症状记载笔记本上,抽空说道。笔尖滑过白纸,沙沙作响,干脆利落。
晓挐云木了一会儿,然后一手握住一枝罂粟,另一手将手上方的枝条直接折断,断口处渗出血来。他犹豫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将这枝花递给严谨:“严谨拿去检验吧。”
严谨视线落到晓挐云递过来的罂粟,焉焉的,垂头耷脑似的靠在手的虎口边。刚刚晓挐云拔罂粟时,他貌似听到了闷哼,然后是嘤嘤嘤的哭啼。白天玉也听见了这种声音,不用想也知道是罂粟花妖发出的,但他并没有在意,走到晓挐云身后掴了他脑袋一巴掌:“唉你怎么跟严法医说话的,你还没成年呢没大没小。”
晓挐云: “……”白天玉,我已经三十四岁了,不是十七岁……
“……你先把它放下吧。”严谨听着低矮的哭声不禁嘴角抽搐,“白队,程建国写了什么?”
白天玉这才跟刚想起来似的,举起了纸张。
第一行的致信人名字赫入眼帘:“致符书行:”他的字体很整齐,并不像个土生土长的农村人。
白天玉已经听贺菁说了这是写给符书行的,并没有很意外,倒是晓挐云站在他身后,挑起一边眉。
“展信佳。
我知道近几个月来的困扰带给你诸多不便,多少人成了这次承诺的牺牲品。”
嗯,什么承诺?白天玉生疑,继续往下阅览。
“我想……应该先从我自己说起。
我不是本地人,应该是云州那儿的吧,很偏僻。十三岁的时候,我带着自己的身份证、户口本和一点钱,离家出走了。
其实,我的确有人格分裂症,很小的时候就有了,精神病又怎么能上学呢?父母将我关在家里,他们去外地打工。(我现在用正常人格给你写信,另一人格很暴躁,所以以前才被关起来,如今是稍有好转)我一个人待在家里,看妈妈买给我的二手课本。她就是个山窝窝里的人,不认得课本,买了初二的书给我,要知道,那时我连十岁都没有。但是我翻书,倒也认得几个字。我翻到“萧萧班马鸣”,这几个字我都认识,就读,一遍又一遍的读,它对我来说,是有特殊意义的诗句,因为里面包含了我的名字。
可又不仅仅是。
妈妈有一天下工后带给我一株花,她说这是虞美人,老好看了,让它陪我。可惜商家不知是不是存心,这是枝罂粟花,而且,有和人一样思考言语的能力——她隐藏的很好,我一开始也没有发现。后来,她跟我讲,她能抹除我的第二人格,让我能正常去上学,但有条件:带她去江州找她的王,她的王在那里(我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王”是谁,但她执意要去),而我也非常想上学。
所以,我信了,在我十三岁的某一天,我履行了承诺。想想当时都觉得蠢死了。
我带着花盆进行持续向北的路途,跨越几个州才能到达目的地。途中买几个馒头垫肚子,好几次直接饿或累昏过去了,结果醒来时发现,我又到了不知道哪里。
罂粟花对我说,你现在反正也不认识回家的路,我会继续带你向前走的。什么叫做“带”?她直接就像附身在我身上,控制她的傀儡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应该离死不远了,可连她想干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