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打算等年后，天气回暖的时候，再找个合适的理由让元瑛来京城一趟，或者找人去青州看看情况，结果意外得知元瑛的真实身份，所有的事情一串联，她是一等都不能等了。

元瑛强撑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下去，撇开脸，不敢面对姜元序世事洞明的眼睛。她以为生下孩子就好了，等来的却是得寸进尺。

安王脸色难看，欲开口询问，锦书按住他，摇了摇头，有些事必须公主自己想清楚，驸马一家越来越过分，以为有了孩子就能拿捏公主，花钱养着他们不够，还想让公主给大字不识的亲戚安排官职，这次出门，她们动用府兵，才顺利把姜姜带走。

姜元序见过元瑛意气风发的模样，对比现在的形销骨立，简直天壤之别，更不打算就此放过，踢了踢低头不语的元瑛，问：“他们说，是你让姓齐的外放的，你跟我说说，真是这样吗？”

谢青衍正专心哄孩子，闻言诧异地转过头，脸上升起惊异。

安王再也按捺不住，急忙问到底怎么回事，驸马是可以留京的，在他的印象中，的确是元瑛想去外头走走，才去求的皇帝。

元瑛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说，锦书看了看马车里的几个人，叹了一口气，开口解释当年的内情，她若不说，怕是没人能给公主正名。

当年求娶元瑛的英才数不胜数，陛下让她自己挑，陈家老太太特意赶到京城，带她相看，当时正值春闱放榜之际，元瑛在一场学子宴上，邂逅了三甲进士齐观止。

齐家曾经显赫，到齐观止这一代，只剩一座破败的三进院子，除了主院的两间房，其余的都赁了出去，就指着齐观止翻身。

齐观止不似其他人殷勤，面对盛名在外的元瑛，从不往前凑，眨着一双情意绵绵的眼睛，默默站在人群之外。

在元瑛抛来橄榄枝时，又无比挣扎地拒绝，他自觉家世人品皆不相配，更不愿一辈子困在京城方寸之地，他的志向在山间、在田野、在远处的湖泊河流、在遥不可及的白云深处。

偏偏元瑛就吃这一套，毅然舍弃众多才貌双全的世家公子，选了毫不起眼的齐观止，两人在成婚前便商议好，择一处不太富裕的小地方，齐观止守护一方百姓，元瑛天南海北，来去自由。

听到这儿，姜元序眉心紧皱，相当无法理解：“几句书上随处可见的话，就把你骗了？姓齐的甚至长得还丑！”

元瑛抬起眼睛无语地睨她一眼，歪头朝谢青衍那边略微示意：“跟他比起来，确实丑。”

齐观止五官端正，算不上丑，不然元瑛也不可能注意到他。去青州赴任的那一路，是元瑛成亲后最舒心的日子，有新婚的甜蜜，有对未来的希冀，有迫不及待大展身手的勇气，她也是在这条路上，碰到游历归来的姜元序。

其实在和姜元序交谈过后，她已经隐隐察觉齐观止跟她说起的一切，十分空泛，果然，青州的生活和她设想的截然相反，齐观止的志向永远停留在口头，除了夸夸其谈，一无是处。

姜姜在谢青衍手上睡熟，锦书小心翼翼地抱过来，放到后面的小榻上，继续说道：“我们是很久之后，偶然从王珩公子口中得知，京中的传言，竟是将驸马外放之事全然安在了公主头上。”

元瑛找皇帝是私底下的，旁人无从得知，齐观止科举名次太低，留在京城最多赏一个体面的闲职，皇帝愿意外放，而且直接给到青州同知，完全是看在元瑛的份上，有意提拔。然而从齐观止口中透露出去，就成元瑛私心，阻了他在京城的前程。

“姓齐的欺人太甚！”安王攥紧双拳，咬牙切齿，“阿姐，等京城事了，我再去一趟青州，这次绝不让他好过！”

元瑛和姜元序不约而同地扶额，锦书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两年前她们几个贴身侍女都跟着公主在外打理生意，留在府里的几个小的，因几句闲言碎语，竟私自联系了安王，反而把好好的局面弄得一团糟。

元瑛和锦书顾忌安王的面子，姜元序才不会客气，一语挑破安王的愚蠢：“要不是你闹的那一通，她至于被逼得回去生孩子吗！”

安王心疼元瑛，亲自去青州表明态度，这个行为本身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闹起来的理由，是元瑛婚后无所出，安王甚至不知道把消息瞒死，让京里都知道安王因为公主没有生孩子，反过头来责问驸马。

一个公主，一个王爷，只要皇帝允许，嚣张一些问题也不大，坏就坏在，元瑛是个极有道德感的人，安王冲动的行为恰好让齐观止积累了道德资本，加上她和安王姐弟情深，不愿有人因她诟病安王，她不得不放弃原有的计划，先生下孩子。

锦书见瞒不住，小声跟安王解释缘由，姜元序听了两句就忍不住打断：“别这么委婉，用词白一点，一个弯不要绕，把结论放在最前面，解释为什么的时候，不要拖泥带水，确定他听明白了，再讲下一条！”

安王扭头朝向马车一侧，羞得满脸通红，锦书愣愣地眨巴了几下眼睛，确定姜元序不是在说笑，套上公式重新组织语言。

姜元序听了几句，发现足够直白，放心地转头和元瑛说起安王和太子打架的事，元瑛怏怏不乐的神情逐渐扭曲，骨碌一下跳起来，隔着中间的案几，伸长胳膊往安王后脑勺抡了一记。

小时候安王坐不住，功课一塌糊涂，蒙学的课是她一个字一个字教的，结果跟没教一样！

姜元序眉眼弯起，懒洋洋地说起风凉话：“你弟弟肯定是靠不住的，不过你爹还是靠谱的，他是个恋爱脑，肯定能理解你这个恋爱脑，你想和离还是丧偶，他一个念头就能给你搞定。”

元瑛刚升起的一口气噎在喉间，扭曲的神情变得惊恐，不可思议道：“姜元序，你到京城才多久，怎么说起我爹，熟的跟你爹一样？”

姜元序想到什么，得意地抬起下巴：“按辈分来说，你以后或许得称呼我一声，姑姑——”

元瑛的思绪持续空白，倒吸一口凉气，掰着手指头开始盘关系，姜元序偷偷笑了几声，勾住她的肩膀，附耳说了一句话。

她和皇帝是同门师兄妹，元瑛自然矮她一辈，叫一声姑姑，没毛病。

元瑛缓了好一会儿，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姜元序的肩膀：“姑姑，你是真的行！”

姜元序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听姑姑一句劝，别回青州了，你一个公主，憋屈成这样，对得起我交的税吗？”

元瑛扯开嘴角笑了一声，她在回来的路上也算想明白了，齐观止对她从头到尾都是算计，不慕名利是假，一心为民也是假，想通过她走捷径才是真的，齐家人自私又无知，她不能让姜姜在齐家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