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耐心等了几天,可算等到了镇国公的问罪折子,混着军情,绕过通政司直接到皇帝案头。哪怕皇帝有了准备,还是被气得不轻,当即把太子召来骂了一通,自己手下都管不好,干什么吃的!
太子这些日子正春风得意呢,又遭到迎头一棒,气冲冲回东宫,召集心腹,大发雷霆。他早就知晓那封认罪书的存在,所以再三警告他们,安王的事还没有定论,千万不能让镇国公知道!结果呢,一个个对着他阳奉阴违!
铜矿案彻底结束,所有涉案人员维持原判,安王府的管家在昭狱认罪伏诛,安王因治下不力被皇帝申斥。
封锁慧王府一事,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赌坊和茶馆具体查出了什么,外人无从知晓,禁卫陆续查办几个官员,获罪的名头有理有据,让人分不清真假。
慧王继续禁足三月,皇帝令内官每日训责,其中有一句是“谨守本分,毋生妄念”,到底让朝臣看出些端倪。
最后,皇帝御笔亲书申饬旨意,快马加鞭送往宁远郡。
一连串的动静过去,日子转眼到年关,今越的议事室,又迎来一位重量级人物。
杜羡之圆圆的身材,看着十分慈眉善目,看到姜元序后,起身寒暄,没有一点架子,很快说明来意。
“攸宁说想去江州念书,她长那么大,还没离开过京城,一下去这么远,家里实在不放心,今日来,是想跟姜姑娘打听打听,书院的具体情况,我这心里,也好有个数。”
若是几月前,杜攸宁想外出读书,杜羡之肯定不会同意,他只想给小孙女寻一门好亲,护她一生无忧。但他观近日种种风向,今后女子应会受到更多的重用,杜攸宁年岁还小,倒是不必只拘泥于一条路。
姜元序尽可能地说仔细,难得杜家开明,杜攸宁更是少见的天赋极佳,她必须把人才笼络过去,家长最担心的,无非是安全问题。万物学院是书院,也是研究院,任何人出入都要核对身份,女学生的宿舍楼更是守卫严密,还有一堆后勤人员候着。
她向杜羡之建议道:“第一次去,最好有长辈跟着,在书院不远处买或者租个小院,留几个信得过的人,凡事都能有个照应。”
“书院有专门传信的地方,普通信是隔十日往外送一次,急信有专门的人负责,像京城的话,最慢一个月也能通一次信。”
杜羡之频频点头,书院处处周到,比他设想的好上很多,不过他还有一个疑问,杜攸宁的课本,他看过,没看懂,杜攸宁给他解释,他也听得迷糊,就是不知道学的这些,是用在何处?
姜元序简单举了几个例子,杜羡之越听越不得劲,打铁、炼铜,那都是下等行当,杜攸宁一个姑娘家哪里能做这些,倒不如留在京城,等妇女联合协会设立,走点门路把她塞进去,既体面又能为百姓做事。
“在万物学院,攸宁能找到很多志同道合的人,她在京城格格不入,是因为懂她的人不在这儿。”姜元序道。
杜攸宁只有沈云舒一个说得上话的朋友,性格内向是一回事,没人懂她独特的感知力,才是根源。如今诗词歌赋是主流,物理化学算天方夜谭,偏偏杜攸宁是个天赋怪,从小学的是儒家文化,只靠观察就摸到了科学的门槛。
杜羡之怔愣了一会儿,有些动容。
杜攸宁的古怪,家里人怎么会不清楚,杜羡之当初想让她嫁入谢家,看重的是谢维、王令仪、谢青衍三个人,都不是受世俗眼光裹挟的人,一定能够包容她的古怪。但是,若有人能懂她,那一定是胜过包容的。
杜羡之反复思量,还是过不去打铁的坎儿,有些迟疑地问:“能多安排几个人跟着去书院吗?攸宁没做过什么活儿,打铁什么的,一不小心就得伤着。”
姜元序定睛看了会儿,确定杜羡之很认真地在询问,忍不住撇开头呵呵笑起来,杜羡之有些傻眼,担忧的神情变成不解。
姜元序很快收住笑,“我就是举个应用的例子,哪里会真的要她去打铁,就像户部尚书不用下乡收税、兵部尚书不用上场打仗,她只需要给出一个言之有据的规划,自然有人帮她去验证可不可行,不是让她去学做一个铁匠。”
杜羡之脸上有些许热意,怪自己听到打铁两个字,就钻进了死胡同,想想也是,去书院自然是读书,学打铁应该去匠坊才是。
“我是听不懂这些。”他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又叹气道,“攸宁功课一般,我也不指望她成名成家,能过得顺心一些就行。”
“哎,您还是指望一下吧。”姜元序赶紧打断他的悲观,“就攸宁这个天赋,假以时日,是能开宗立派的。”
杜羡之蹙眉,明显不信。
姜元序肯定地点点头:“她都没学过,全靠自己琢磨,已经赶上书院很多人了,我这些天给她补课,进度堪称一日千里,我学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她一个月就学完了,天赋简直惊人!”
杜羡之诧异地扬起眉头,动了动圆圆的身子,心绪高涨:“真这么厉害啊?”
“相当厉害!”姜元序真心实意地夸赞。
杜羡之美了,又仔细问了入学的相关事宜,确保没有遗漏之处,方才起身告辞。
谢青衍和杜衡在外边会客区等着,杜羡之眉梢带着得意,看向谢青衍的眼神相当慈爱:“青衍啊,今日谢谢你带我们过来。”
“杜祖父客气了。”
谢青衍听姜元序提过杜攸宁要去江州念书的事,所以杜羡之找上他的时候,没有多犹豫就把人带过来了。从另一方面说,姜元序和杜家交好,对她以后要走的路,有益无害。
杜家祖孙离开后,谢青衍转向姜元序,严肃的眉眼柔和下来,牵起她的手晃了晃:“商量好了?”
姜元序展开一个笑,轻轻嗯了一声。
杜攸宁无疑是幸运的,她的家人察觉到她的与众不同,没有横加管教,反而放任她的不同,她才有机会找到自己的路,否则,再好的天赋也会被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