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善民紧赶慢赶，终于在腊月二十八赶到了京城，抬头看看恢弘大气的门匾，心情愉悦，低头看看高大俊朗的谢青衍，顿觉扫兴。

他跳下马车，扯出一个虚假的笑：“谢大人啊，还没恭喜你升官，真是年轻有为。”

“承您吉言，晚辈定当勤勉。”谢青衍拱手作礼，态度恭敬。

“青衍表弟——”

刻意拖长的调子，透着熟悉的欠然，谢青衍眼皮一跳，转头望去。

王瑾一袭朱红氅衣，蹲在车辕上，嘴角衔着促狭的笑，“你不在自己家迎客，来这儿接谁啊？”

谢青衍唇角颤了颤，有些头疼道：“表兄怎的在这儿？”

王瑾昂起下巴，神情倨傲：“吴叔带我来看姜姑娘——呃！”

车厢里踹出的脚收回，王瑾“咚”地砸到地上，龇着牙呼痛，谢青衍一惊，急忙上前。

素色劲装的少年，利落地跃下马车，若无其事地走到谢青衍面前站定，眼神半分没有分给地上的王瑾。

“谢大人，小子吴昌康，初次见面，失礼了。”

吴昌康神色如常，礼数周全，一点看不出刚把一个人踹下马车。

王瑾借着谢青衍的力道站起来，指着他破口大骂：“吴昌康！你他爹的又下黑手，我就说了怎么着！姜姑娘姜姑娘姜——”

王瑾的侍从相当有经验地上前捂住他的嘴，朝谢青衍使了个眼色，忙不迭带人逃走，再说下去就不是踹一脚的事儿了！

吴善民在吴昌康胳膊上抽了一记，向谢青衍解释道：“王瑾前些日子和吴昌康一起从南边回来，一直呆在江州，他到京城送年礼，正好和我们一道儿来了。”

谢青衍心中疑惑颇多，面上丝毫不显，坦然地请他们入府安置，吴善民相当客气地拒绝他的殷勤，他们是回自己家，又不是到谢府做客。

谢青衍瞧了一眼不远处，王瑾正叉着腰转圈圈，一点自己进谢府的意思都没有，便没有坚持。

吴善民刚跨进大门，就迫不及待地问十安：“怎么是谢大人等在这儿，他俩真成了？”

十安掩唇轻笑：“显而易见。”

她对谢青衍还是很有好感的，不介意为他说一些好话，家世人品俱佳，对内温柔小意，对外雷厉风行，无论是生意还是仕途，都能对姑娘鼎力支持，除了敏感多思一些，没其他毛病。

吴善民听得牙酸，心头堵着一口气，恨恨地踹了吴昌康一脚：“都怪你没用！”

轻飘飘的一脚，吴昌康压根儿懒得躲，步子都没乱，相当嫌弃地瞥了自家爹一眼：“爹，我才十六，明明是你没用。”

“你要是十六岁考上状元，现在也该当上阁老了，姐哪里用得着靠别人。”

吴昌康说得头头是道，吴善民气得头晕，当即放狠话：“你小子出去一趟愈发嚣张了，一会儿让你姐收拾你！”

吴昌康悻悻地闭上嘴，吴善民得意地哼了一声，又问十安：“小序呢，都二十八了还在忙？”

姜元序原本是在的，一个时辰前收到元瑛的传信，说宫中下来一批赏赐，让她去挑两件，白嫖礼物的事儿，当然赶早不赶晚，姜元序立刻备车出门，那架势，像是要把公主府搬空。

十安提醒道：“安懿公主，就是青州的陈老板。”

吴善民忍不住咋舌，怎么一个个的，都有隐藏身份，这样真的显得他很没用。

……

王瑾自顾自地骂了吴昌康一通，再看到自家表弟天仙般的脸，顿时消了气，兴冲冲地勾住谢青衍的脖子，揶揄道：“弟啊，跟哥说说，姜姑娘瞧上你没？”

“关你何事？”

谢青衍有些生气地挣开，他在江州时就听王珣说过，王瑾曾对姜元序出言不逊，被吴昌康揍得鼻青脸肿，暗自发誓等下次见到王瑾时，也要揍他一顿，没想到“下次”来得这样快。

王瑾浑然不觉，又贴上去搭肩膀，语气还是欠欠的：“怎么不关我事？我可是肩负了全家人的嘱托，来考察你的进度的！”

姜元序到王家拜访时才十二岁，王家老夫人当时就特别喜欢她，后来几年，姜元序年岁渐长，两家合作也越来越密切，王家就萌生了联姻的念头。只是王家男人个个其貌不扬，王老夫人嫌他们配不上，就想到了完美继承女儿独树一帜美貌的外孙。

“祖母一直想给你们牵线，只是你们一个在京城，一个在江州，家里又没有张罗亲事的意思，事情就拖了下来。”

王瑾拍拍谢青衍的肩膀，心生感慨：“兜兜转转的，没想到你们自个儿先遇上了。”

王珣的信送到家，特别是知道姜元序要去京城，还被谢青衍诓到了谢家隔壁，王老夫人高兴得都不念佛了，天天邀老姐妹打马吊，王老大人也不犯懒了，听到西南边境疑似有矿，立马带人赶了过去。

特地让王瑾来京城一趟，既是表明王家的态度，也是为看看谢家的意思，谢维不是个迂腐的人，就怕谢玉韬那个拎不清的又闹幺蛾子，怠慢了姜元序，连累谢青衍的婚事。

“这就叫天赐良缘！”谢青衍嘴角高高扬起，无比骄傲，他和姜元序无论兜几个圈子都能遇到。

如此外露的得意勾得王瑾心痒痒，追着他问两人到何种程度了，何时能定亲，成亲时他要当傧相，孩子满月礼他都准备好了。

谢青衍不想搭理这个不着调的表兄，扭头就走，王瑾追着他喋喋不休，两人推推搡搡地回府。

谢家的侍从提前通报过王家来人，谢维在正厅待客，谢玉韬恰好被打发出去送节礼，王令仪从后院过来，听王瑾说起家里殷切的盼望，恍然记起王老夫人曾经的提醒，恼怒地戳了戳一脸窃笑的谢青衍。

“两年前我就跟你提过的，你外祖母给你物色了一个好姑娘，你自己不肯！听都不愿意听一句！”

谢青衍笑意僵住，一时怔忪，王瑾乐得抚掌大笑，王令仪又好气又好笑，亏得两年后没让他再错过。

姜元序在公主府用过饭，如蝗虫过境一般搜罗了半马车的宫中珍品，大摇大摆地回家，跟吴善民显摆靠三寸不烂之舌得来的战利品，半点不提自己被元瑛提着棍子赶出门。

吴善民见她还是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嘚瑟样，最后一丝担忧也没了，京城不比江州，就怕她变得谨小慎微。

吴昌康被安排着去归置行李，进门就听自家爹在跟姐姐告他黑状，板着的脸黑了几分，步子不自觉加快，耷拉着眉眼，一脸委屈：“我知道爹嫌我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