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善民气得跳起来跟他争辩，吴昌康一点没有刚才的嚣张样，像个十足的孝子，一声不吭地忍受蛮横专制的父亲。

姜元序司空见惯，相当娴熟地给他们断案：“你俩都没用。”

气急败坏的父亲，装腔作势的弟弟，一瞬间哑了声音，姜元序趁势转移话题，向吴昌康打听西南的情况。

吴昌康上半年对外说是去南边行商，实际是去西南勘测地形，也是他们在边境发现金矿的痕迹，通知王老大人去证实的。金矿的事信上不好说，万一泄露了全家都要获罪，他连吴善民都瞒着，只能亲自跟姜元序说。

姜元序心道难怪，看来西南一战是不可避免了，有些生意得提前收回来，粮食的调动要跟上，又听吴昌康说要去参军，她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

“你说要去哪儿？！”

吴昌康知道她听清了，垂着眼睛不说话。

姜元序的火气一下子上来：“那你知不知道西南马上要开战？两眼一抹黑就要上战场，你知道刀要往哪里砍吗？”

她也是不明白，怎么一个个都要往军营挤，大家一起搞阴谋诡计不好吗，非要真刀真枪地去拼？

许安宁好歹有人带着全方位训练，宁远郡有一两年的太平时间，能让她在军中历练，熟悉战场。吴昌康没有许安宁的力气，身手甚至比不上姜元序，简直是去送死。

吴善民懵了一会儿，这时候反应过来，同样不赞成，他虽然嘴上嫌儿子没用，但也没有非要人去建功立业。吴昌康要说想去考科举，他绝对举双手双脚赞成，陪着头悬梁锥刺股都成，但去打仗，再小心都会送命。

“你杀过人吗？见过战场吗？懂排兵布阵吗！”吴善民的表情异常严肃，“你以为你去参军就能当将军？更可能是连尸骨都收不回来，到死都是没有名字的小兵！”

吴昌康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依旧不言语，他不敢说，他杀过人，在西南的时候，跟着边军剿了两个匪窝，西南的林将军想让他留下，他不敢自作主张，他爹好糊弄，但他姐生气了，是真的会把他打断腿带回来。

吴昌康梗着脖子，默不作声地坚持自己的决定，姜元序沉思许久，给出机会：“一对十五，能抗住十个回合，就让你去。”

姜元序没有不同意，只是觉得太仓促，她习惯做好准备再行动，战场不比其他的，生意可以亏，命只有一条。吴昌康骨子里有一份狠厉和凉薄，其实很适合打仗，姜元序一直没提让他参军，是怕战场的鲜血会放大他的凶性，但吴昌康自己选了这条路，她就不能一味地阻止。

吴昌康“蹭”地抬起头，确认姜元序松了口，眼里闪过计较，掂量道：“可以，但你不能参与。”

家里护卫的围攻，他勉强能应付，但加上姜元序，一点赢的可能都没有。

姜元序冷哼一声，算是答应，召集护卫到演武场，又给吴昌康绑上四十斤的负重，差不多是当前全套铠甲的重量，吴昌康暗自咬牙，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谢青衍和王瑾来的时候，吴昌康已经抗过六轮围攻，正在进行第七场，动作明显减缓，破绽越来越多，棍子打在身上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王瑾以为姜元序在给吴昌康上家法，兴致高涨地脱掉大氅，松松筋骨要去出一份力。

姜元序盯了他好一会儿，突如其来地问：“吴昌康要去西南参军，你知道吗？”

吴昌康的身手进步得太快，这样大开大合的招式不像在家里练的，唯一的变数就是去西南的这一程，而王瑾，是和他同去同回的。

王瑾压腿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惊讶地跳起来：“参军？”

拙劣的演技让姜元序确定其中有猫腻，她似笑非笑地抱起双臂，逼近王瑾。

“你是想现在交待，还是被打一顿之后再交待？”

王瑾僵笑着后退，背着手偷偷去拉扯谢青衍，希望他懂点眼色来帮忙打圆场。

谢青衍确实很懂眼色，侧身躲过拉扯，站到他对面，捏了捏拳头，勾起一抹真诚的笑容：“表兄是想让我打？”

嫁出去的表弟泼出去的水，王瑾心累地扶额。

他们刚到西南的时候，真的很认真地在勘测地形，谁知道一不小心进了山大王的地盘，被迫反击。

下山时正好碰到追击匪徒的边军，林将军知道他们懂地形，就请他们帮忙一起剿匪。他们都是去做斥候的，只有吴昌康杀成了前锋。

剿匪之后，他们继续勘测地形，而吴昌康被林将军带去军营，操练了两个月，直到他们发现金矿的痕迹，必须先回来，吴昌康也同林将军辞行，说要征得姜元序的同意再去。

王瑾小心翼翼地觑着姜元序冷下来的脸，讪笑道：“其实我也要去的，我们这回时间挺紧的，最晚初二就得走。”

谢青衍狠狠皱眉，瞧了一眼仍在酣战的吴昌康，倒觉得正常，但王瑾的身手就不够看了，连他都不如。

王瑾解释说，西南地形复杂，因为金矿的存在，这次的战线或许会拉得很长，急需专业的探兵，他虽没有上过前线，但精通测绘，肯定用得上。

演武场上，吴昌康已经胜了八个回合，撑着棍子大喘气，眼睛却亮得惊人，姜元序冷笑一声，转身上场，吴昌康身上积蓄的气势陡然弱了下去，目露惊恐。

“姐，你说不参与的！”

姜元序挥退继续上场的护卫，转了转脖子，嘴角勾起，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走的日子都定下了，再来问我同不同意，好得很。”

吴昌康挺直的身姿晃了晃，凶狠的目光瞪向唯一的知情者，王瑾吓了一跳，缩着脖子躲到谢青衍身后，衣角都遮得严严实实。

姜元序也不跟他废话，既然已经做好决定，不如好好揍一顿，让他长点记性，提膝飞踹——

吴昌康仓惶躲闪，咬着牙护住主要关节硬扛，要是没有前面八个回合，他还能应对个七七八八，如今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姜元序留了手，但第一次见识到的王瑾，震惊得险些一头栽倒，半个身子靠在谢青衍身上，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指着场上难以置信地问：“表弟啊……你知道那是姜姑娘吗？”

“知道，别说出去！”谢青衍按下他的手指，让他站直，“正好我们也练练。”

王瑾木着脸转过头看他，谢青衍脱下大氅，转转脚腕，哼笑道：“你调戏姜姑娘的事，以为我会不计较？”

一码归一码，王瑾要去军营，他自然担心，但调戏姜元序的仇，不能不报，最多揍得轻一点。

王瑾托住脸，仰天长啸，因为给姜元序念了首情诗，他前前后后挨的揍，比他从小到大挨的都多。先是吴昌康，再是他娘，然后是祖母，最后因为“卑微求铁人”的拱火，祖父不光打了他板子，更是让他跪了半年祠堂，现在表弟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