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昌康去西南参军的事就此定下，姜元序揪着他和王瑾，逼问西南剿匪的细节。吴昌康支支吾吾，半天蹦不出一个字，王瑾畅所欲言，把吴昌康砍飞山贼的场面说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

吴昌康投向王瑾的眼刀，锋利地快化成实质，姜元序随手拿起一本册子砸他身上，“对朋友礼貌点！”

吴昌康捡起册子放回姜元序手边，讪讪地垂下眼睛，王瑾气焰高涨，说得更起劲了，连回程路上，他们遭遇宰客的黑店，吴昌□□气劈了一张桌子，都说出来佐证吴昌康的凶残。

姜元序听了一晚上七零八碎的事，决定给吴昌康好好上上思想品德课，既是去打仗，更不能失去对生命的敬畏，战争是为了争夺生存资源，而不是毁灭。

因为时间不多，姜元序也不让吴昌康干其他事了，不分白天黑夜地上课，王瑾溜进来听了一嘴，捂着肚子出去，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他猖狂的笑声。

除夕的爆竹声“噼里啪啦”炸响，吴昌康顶着姜元序瞌睡的视线，吐字清晰：“万物皆有灵，要常怀悲悯之心，善待生灵，就是善待自己。”

家中失火的时候，吴昌康年纪还小，对姐姐吴熹月的印象不深，从姜元序来家里，就自然而然地接上了姐姐的身份，直到他五六岁，脑子里的混沌渐去，才知道有两个姐姐。

不过这并不影响什么，记忆是比血缘更深的羁绊，在他的记忆里，姜元序就是他的亲姐姐，只要他没有老得记不清事，这种羁绊就会一直在。

他不是个好人，身上没有父母姐姐那样与生俱来的善，但他愿意学着做一个好人。

爆竹声渐熄，旧的篇章落幕，天色微明，喧闹的人声中，新的篇章开启。

姜元序带着吴善民和吴昌康，赶在文武大员扎堆登门之前，到李府向李凡玉拜年，规规矩矩地行四拜大礼。

拜完师父，再是师母。

李老夫人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笑的时候眼睛眯起来，像个弥勒佛，她走过来，拉起姜元序的手拍了拍。

“乖囡囡，娘给你准备了甜果子，可别偷偷吃海棠果，牙要坏掉的。”

这话来得突兀，姜元序一怔，不知该作何反应。

一旁的柔嘉郡主走过来，把老夫人搀到上首坐好，她不喜欢姜元序，但今日的场合，不允许她甩脸子，低声解释道：“婆母脑子糊涂，认不清人，姜姑娘不要介意。”

老夫人推开她的手，有些生气道：“我再糊涂，还能认不出绾青吗？”

大家愈发确认老夫人是真糊涂了，只有姜元序吓出了一身冷汗，见过永平公主后，她差不多能确定自己的长相和贵妃并无相似，已经很少戴面具，看来放心的有点早了。

柔嘉郡主还在跟老夫人解释这不是李绾青，姜元序悄悄放松僵硬的脊背，挂起和煦的笑容，拉着老夫人的手撒娇：“师娘，我不吃甜果子，就要海棠果~”

老夫人并没有对“师娘”这个称呼有其他反应，笑呵呵地点了点她的头：“你哥哥院里少了那么老些，定是你这只小老鼠偷吃的。”

老夫人记起哪句说哪句，姜元序什么话都接得上，耐心地哄人，柔嘉郡主偷偷撇嘴，到底是商户人家出身，惯会说鬼话。

李凡玉见姜元序和老夫人东一句西一句的，聊得挺热切，失笑着转过头，他对吴善民挺熟悉，倒是对一旁板着脸的少年更感兴趣，笑着问他如今在哪儿读书，功课如何。

吴昌康老实说自己诗文不好，不打算科考，如今在江州的学院学算术和测绘，之后要和同窗一起去西南，李凡玉敏感地提取到了“西南”两个字，状似无意地瞥了姜元序一眼。

姜元序在来之前已经和吴昌康交待过，他们既然想去西南立功，就不要把自己局限在西南，提前在皇帝面前晃一圈，封赏的时候才不会让朝廷忽略。

今日不是个好时机，李凡玉略过西南，仔细地问了测绘这门学科具体学的什么，怎么学的，吴昌康学了这么些年，专业知识还是很硬的，回答得头头是道，李凡玉不住地点头，毫不吝啬地赞他大有可为。

李府逐渐有客登门，姜元序他们略坐了坐便起身告辞，经过两条街，到韩府拜年。韩乘霖知道吴昌康要去参军，特地找出几本手札送给他，是韩家长辈留下的行军打仗的经验，又说了许多他自己的经历，吴昌康受益匪浅，离开时朝韩乘霖深深一揖。

最后去的谢家，吴家在京城也没有其他亲戚，只走了三家便结束，相比较而言，王瑾就忙得多，他既然到了京城，家里交好的人家就必须亲自走一遍，一上午跟个陀螺似的连轴转。

午膳用的比较晚，吴昌康和王瑾的行李已经收拾好，西南局势未定，能早一天是一天，姜元序送他们到城外，该嘱咐的都嘱咐了，只剩一句平安回来。

王瑾歪着头，笑得很不正经：“就算到了阎王殿，我也得爬回来，还没当你们成亲时的傧相，我哪里敢死。”

“少说胡话！”谢青衍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语重心长道，“军营不是闹着玩的，收收你不着调的性子，家里这么多人等着你回来。”

“哎哎哎！”王瑾点头点得很用力，拍肩膀的手突然往谢青衍脸上摸了一把，迅速跑开，“我的天仙表弟等着我呢，我当然得平安回来！”

谢青衍拿袖子擦了把脸，低骂一声，提腿去追，王瑾边跑边吱哇乱叫，两人绕着马车转圈圈。

吴善民相当嫌弃地嗤了一声，勾住吴昌康的脖子，躲到一边窃窃私语：“既然去了，就好好干，争取做个大将军，咱们家也不至于只靠你姐撑着。”

谢青衍现在看着还好，可人心易变，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他这个年纪已经是侍郎，差一步就是尚书，位高权重的，姜元序受欺负，他们都做不了什么。

吴昌康往谢青衍那边瞟了一眼，不以为意，再位高权重也是人，脖子还能比刀硬？

不过为了安他爹的心，他还是郑重其事地应了声：“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