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善民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不觉中，小儿子已经长得比他高，肩膀也更宽阔，难怪有了自己的想法。就像姜元序十岁那年要去游历，他也是不同意的，但姜元序还是去了，带回五湖四海的资源，他们家再也不是简单的粮商。

车马辚辚，载着少年的雄心壮志，吴昌康回过头，朝留在原地的家人挥了挥手，罕见地露出一个明朗的笑。以前都是他去送爹和姐姐，原来独自远行的人不会害怕，反而会长出更有力的翅膀。

……

护国寺召开为期七天的佛会，国师每日开坛讲经，京城上至王孙贵胄，下至街头乞儿，万众云集。

姜元序一行人在山脚下弃了马车，步行上山，行至半山腰，大大小小的马车堵着，寸步难行，姜元序眼尖地看到了李凡玉的车夫，走过去打招呼。

李凡玉掀开帘子，看到姜元序一身短打素衣，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走上来的？”

在她身后，都是眼熟的人，吴善民、王令仪、谢维、谢青衍、安王、安王妃、安懿公主，清一色的素衣，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姜元序指指前边：“一时半会儿动不了，前边的人都下车走了，您要不也下来？”

李凡玉看了一眼满脸挑衅的谢维，果断下车，他又不是腿脚不好，谢维能走，他自然也能。

来来往往的行人中，有不少认出他们的人，不过这时候大家都没有攀关系的心思，一个劲儿地往山上挤，这些天普通百姓见惯了达官贵人，昨日太子都被挤下马车，和卖油条的阿婆一起走的。

洪钟九叩，一袭明黄袈裟的国师走上高台，郑重地朝四周的信众施礼，两代帝王皆下过明确的旨意，国师讲经不设雅座，所有人一视同仁，只有一个蒲团可以坐，要想坐的离国师近点，自己提前来占。

姜元序第一次参加，觉得挺新奇，伸着脖子听得很认真，连续三个时辰的讲经，所有人都饥肠辘辘，护国寺提供免费的斋饭，他们简单用过后，到主殿烧香祈福，一位僧人走到姜元序面前，交给她一份经书。

僧人低声念了一句佛：“国师尊长亲抄的佛经，赠予姑娘，愿姑娘平安顺遂，福寿绵长。”

姜元序捧着佛经，有些呆愣，吴善民上前代她感谢国师的馈赠，待僧人离开后，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佛经，叮嘱姜元序必须放卧房里仔细供奉着。

“国师可是得道高僧，特地来祝福你，你肯定能活两百岁！”

吴善民咧着嘴，喜不自胜，要不是护国寺不接受香火，他今日必定要大手笔捐赠一番，这样的祝福可遇不可求！

姜元序收起佛经，找了个僻静处，给不明真相的众人解释缘由，元瑛听罢，大呼不公：“别人赶路遇山匪，你赶路遇国师，你是老天爷的亲闺女吗？”

姜元序鼻孔朝天，十分嚣张：“我是老天爷本爷！”

“别瞎说！”吴善民朝她脑袋拍了一下，“没个忌讳！”

姜元序捂着脑袋哼哼，一点没知错。

护国寺内不以尊卑论，唯一有特权的是皇帝，不仅能在后院厢房焚香烹茶，还能让国师单独给他开解。

国师神色宁静，“贫僧路遇大雨，有人撑着大伞而来……把一把遮天蔽日的大伞，收成一个玉佩样式，试想谁能做到？”

“易地而处，贫僧仍是淋雨之人，而陛下是能够造伞之人，一个人造不出，总有人能造出，现在造不出，总有一天能造出，若我们在当下便否定了未来，未来还会来吗？”

皇帝心绪激荡，豁然开朗，关键是造出那把伞，至于造伞的是人是鬼、是男是女，又有何妨？盘古开天辟地之时，同样无法断定天地出现，是好是坏，好坏参半，方是常态。

护国寺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元宵，满城燃灯，万民瞩目，佛会圆满。

正月十八，首辅李凡玉，正式收徒。

司仪唱礼，姜元序缓步踏入正厅，递拜师帖、读拜师辞、行拜师礼，李凡玉出言教诲、赐下典籍，姜元序起身垂首，应下教诲，由李牧为带着，拜见京城各路官员、远道而来的知名大儒和李氏宗亲。

两侧列席的官员们同早朝一样，私底下打着眉眼官司，这些个人精对于今日格外隆重的场面，尚且一头雾水，门外禁军列队，竟是帝王亲至。

皇帝看见低头行礼的姜元序，有一瞬间的怔愣和不解，略蹙了下眉，又很快松开，神色如常道：“今日老师收徒，朕身为同门师兄，理应前来观礼。”

不管在场之人是何想法，皇帝如寻常师兄一般，言辞恳切地欢迎姜元序加入师门，太子侍立在一侧，接过内侍递来的入门贺仪，亲自交给姜元序。

“前路尚远，望姜姑娘谨守本心，切莫辜负父皇和本宫的期许。”

姜元序抬头望向皇帝，两双截然不同的眼睛里，闪烁着同样的精光。

她莞尔一笑，坦然接过刻有龙纹的文房四宝。

“谨遵教诲，必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