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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自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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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他声毫无预警地炸开,劈开混沌的空气。失真效果被开到最大,音色粗粝、狂躁,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攻击性。

台下的嘈杂瞬间被这道尖锐的音墙压了下去。

他开始唱了。没有歌名,没有前奏,像个疯子一样,用一种近乎撕裂的嗓音嘶吼着。

[聚光灯的灼热,还没散干净

手机里亿万个像素,刻着我的罪名

他们说我是小丑,是贩卖幻影的幻影

说我眼神空洞,笑容僵硬

像个被操纵的木偶,没有灵魂,没有真情]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舞台上来回踱步,眼神凶狠,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扑向人群。汗水很快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一绺一绺贴在脸上。他身上的黑色T恤也被汗濡湿,紧紧地包裹着精瘦而充满爆发力的身体。

没人想到会是这样。没有寒暄,没有讨好,没有试图用任何圆滑的方式去挽回什么。

这是一场纯粹的、不留任何余地的发泄。

[客厅的鱼缸里,那条金鱼没表情

它是不是也觉得,这世界有点太安静

除了指尖划过屏幕,那些密密麻麻的声影

像是无形的墙,把我围困在他们早已写好的剧情里]

他唱得那么用力,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台下的人都看呆了,那些原本举着手机准备看笑话的人,不知不觉地放下了手。他们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只能被动地承受这场音量的轰炸和情绪的冲击。

一个乐手,究竟要经历什么,才能写出这样的词,唱出这样的歌。

吉他solo来得猝不及防。祁演闭着眼,手指在琴颈上疯狂地按压、揉弦、推弦,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自毁般的美感。他的技术或许不是最顶尖的,但情感却是最饱满、最真诚的。

那不是在弹琴,是在用音乐嘶喊,在和整个世界对峙。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像刀子一样扫向台下,然后一个利落的滑弦,solo在最高亢处戛然而止。

舞台灯光昏暗,可他整个人像在发光。汗水从下颌滑落,滴在黑色的吉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忘了尖叫,忘了鼓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祁演却笑了。他扔掉手里的拨片,直接用指尖拨弦。没有了塑料片清脆的碰撞声,音色变得更闷、更血肉模糊。

很快,他的指尖渗出血迹,染红了琴弦。

[我给自己画张像,不用滤镜,也不用美颜

就用这杯没喝完的烈酒,当作颜料,把黑夜调开一点

画一双疲惫的眼,看过多少捧杀和冷箭

画一张沉默的嘴,吞下过多少误解和谎言

画一颗还在跳的心,它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谁能看见?

这幅自画像,挂在无人问津的深夜,只有月光,免费参观]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一步步走到舞台边缘,半蹲下来,和前排的人对视,“看着我。”

[也曾想过,像个战士一样去反击

用尽所有力气,去撕掉那些标签和定义

可他们说,你看他急了

他演不下去了,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一万句辩解,抵不过一句“资本的游戏”]

他猛地站起来,退回到舞台中央,抱着琴,仰起头,对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最后一句。

[朋友劝我,说沉默是金,熬过去就好

可时间这东西,它会抚平伤口

也会让铁石心肠,生出青苔和野草

我学着和解,不是对他们,是对自己

对那个镜子里,时常感到陌生的倒影

说声“喂,还没忘掉最初的你吧?”]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吉他弦因为过大的力度而崩断,发出刺耳的嗡鸣。

祁演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指,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将那把断了弦的吉他高高举起,毫不犹豫地、狠狠地砸向地面。

砰——

木屑和碎片四处飞溅。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才爆发出第一声掌声。紧接着,掌声、欢呼声、尖叫声,山呼海啸般用来,几乎要掀翻这间小小的livehouse。

那些之前骂他的人,现在喊他名字喊得比谁都大声。

“祁演!牛逼!!!”

“再来一首!!”

可他只是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弯腰捡起一块最大的吉他残骸,像捧着墓碑一样,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舞台。

后台角落里,祁演靠着墙,大口地喝着水。汗水顺着脖颈淌进衣领,浑身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商颂走过来,一言不发,从医药箱里拿出酒精和棉签,拉过他的手,开始处理伤口。

酒精碰到伤口的瞬间,他疼得“嘶”了一声,手下意识想缩回来,却被她死死按住。

“别动。”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冷。

祁演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上去有些脆弱。他忽然觉得,自己刚刚在台上砸的不是琴,是她的心。

“商颂。”他轻声叫她。

她没应,只是专心地帮他消毒、上药,然后用纱布一圈一圈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问:“砸爽了?”

祁演点了点头:“爽了。”

“琴是借的,回头记得赔。”

“行。”

商颂把东西都收好,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死啊。”

祁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差一点。”

他看着自己被包扎得像个粽子一样的手,忍不住吐槽:“妈的,亏了。这一趟赚的钱还不够买药膏。”

商颂的眼神闪了闪,别过脸,从口袋里拿出一支药膏扔他怀里。

“我给你买。”

祁演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他站起来,张开双臂想给她一个拥抱,却被她毫不留情地推开。

“一身臭汗,离我远点。”

“行吧。”他耸了耸肩,跟在她身后,一起走出livehouse的后门。

外面已经彻底黑了,冷风吹过来,带着冬夜独有的萧瑟。

台下那些人还在喊他的名字,一声比一声高。可这一切都好像和他无关了。他只是站在黑暗里,看着不远处那片虚假又热闹的光晕。

商颂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他嘴里。

是草莓味的,很甜。

“走吧。”她率先迈开步子。

祁演咬着糖,跟了上去。他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商颂。”

“嗯?”她回头。

他快步上前,和她并肩走着,然后伸出手,牵住了她。她的手很凉,也很软。

“干嘛?”她想挣开。

“别动。”这一次,换他按住了她。

他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请你吃宵夜。”

“然后呢?”

“然后,”他笑了一下,眼睛亮得像星星,“我把我刚赚的钱都给你。”

“我有很多很多钱,以后还会有更多,我都可以给你。”

“我养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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