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荒唐的。

我对自己的想法翻了个白眼。现实又不是肥皂剧，那些都是为了人们想象而认定为事实的设定而已。

我看袖口几乎要耷拉下来，还是无奈地仔细整理起来。保持合适的折叠宽度，一层一层地往上卷，最后停在小臂中间的位置。

最后我一手拿着我的腰包放在茶几上，一手拎着我的湿衣服和鞋，打开浴室门一路光脚走到洗衣间。

把衣服口袋里的东西掏干净，大喇喇地借用姚渊的洗衣机——流水账，不值得赘述。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姚渊的视线跟着我转了一圈，直到我转头和他对视上才收回视线。

他穿上了短袖上衣，我才发现他的手腕上其实除了手环，还带了一圈黑绳。

虽然辨认不出价格，但直觉告诉我，这人绝不会把头绳当日常装饰品，也难怪会去定制尾戒。

“你冷吗？”姚渊察觉到我的注意力，低着头把汤碗放在桌面上，远远地问我，“空调要不要开高一点？”

我靠近他，撑在饭桌边沉思，指着看不出原料的白褐色的一盘：“还好。这个是什么？”

“蘑菇吧？”他用问句回答我，“是管理局捣鼓出来的菌类复原品，他们偶尔会把菜谱和原料寄给我试试。”

我托着下巴端详：“也不怕下药害死你？”

姚渊终于抬头看我，张嘴想要反驳我，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最后还是移开视线，把话全部咽了回去。

在害羞，真有意思。

我低头看看自己，领口还不至于一望到底，正常暴露范围内，无法从我自己身上找到不安的理由。

但我确实是顾不上礼义廉耻了，坐在凳子上吃上第一口正儿八经的正餐，我才找回飞到天外的道德感。

一般来说，人在饿极的时候，对食物的美味程度评价是过誉的，但介于对象是姚渊，我又直觉这种味道是他的正常水平。

蘑菇我看不出品种，被切成片状更看不出原型，但是从单一的颜色来看，至少不是辐射区长出来的菌类。

蘑菇、莴笋、山药，几乎都是清炒，荤菜是排骨汤，看起来根本不家常的午餐，原料颜色统一和谐得可怕。

我日常更喜欢速食，或者干脆是看不出原料的拌饭酱，总之是些不会让我想到原材料的食物。

有些原材料的长相和处理方式，已经不是“君子远庖厨”就能解决的问题了——我是说，我又有点仇富了。

我咬着筷子尖，忽然反思起自己怎么沦落到穿着男主人家的衣服、吃男主人家的饭还觉得理直气壮的。

“在想什么？”姚渊没动筷子，撑在头看我，“太清淡了？我尝过，我感觉应该还好。”

我摇摇头：“我在仇富。”

姚渊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移开视线无语地扶额沉默几秒：“你指望我净身出户是不太可能了，我家里人不会同意的。”

“我说着玩的。”我用筷子剔排骨，规整的肉块炖得软烂，一拨就能下来，“你就看着我吃？会让我觉得很不自在。”

话是这么说，但我的手没停。饿上个大半天，再加上审两个人，换谁都得先吃个六分饱再议。

“我吃过了。”姚渊继续撑着头看我，视线仿佛没有别的地方放似的，“这些都是一人份的。”

我怎么一点不信呢。我撇嘴：“我现在拉你去测血糖敢不敢？”

他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就是没吃。我给自己喂了七分饱，放下筷子，抽纸收拾干净自己：“我会盯着你的。”

我在饭桌上就想问那些LEA里到底有什么，但是姚渊的眼神、氛围简直就是大型泡泡机。一想张嘴，粉红泡泡就直往我嘴里飘，实在是问不出口。

“你……”姚渊收拾好桌面，重新坐回椅子上，看我用他的纸笔整理思路，“戒心会不会太低了？”

似曾相识的问题。我头也不抬地回答他：“你不往那边想就没有问题，有问题我也能放倒你。”

姚渊放弃劝我，自暴自弃地坦白：“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后靠在椅背上，挑眉看他一眼：“谁把我拉到水里，让我一件衣服都穿不了的？”

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管是微妙的“男友衬衫”氛围，还是不能细想的某些细节问题，放在其他人那里都能被视为一种无需言语的“同意”。

姚渊很无奈又很理亏地叹气：“我得负责了？”

“不要你负责。”我在纸上圈出一个词，和他对视，“你好好活着就是对自己负责了。

“我知道那些……记忆会对你有负担，甚至可能是某种程度上的诱惑，但是不行。”

他欲言又止，似乎没料到我真的愿意拿出一下午，来盯着他不要把自己弄死。

“你是来做心理医生的？”他的言语里有抗拒，听起来像是被压下去的讽刺，“心理医生一般不会和病人有深入交流。”

说话不好听的姚渊好像要上线了。我拿笔尾抵着下巴看他，沉思：“如果那样能让你从记忆里拔出来的话，我也不介意。”

姚渊一定压下了说脏话的冲动，坐在原地定了一会，没接我的茬，起身走到我面前，抬手捏着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他。

俯身，不知道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他压低声音：“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也从来不会掩饰欲望。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你要让我付出代价。

“让现在的我遇到你，我需要付出原型的死亡、失忆的半个月案件、四年的浑水和两次人体实验——如果我更进一步，命运会让我付出什么？”

我眨眨眼，犹豫片刻：“听起来像是我的问题，而不是你的问题。”

他笑一声，放下手，站直身体靠在桌子边缘，抱胸低头看我：“你还是不应该去纪殊珩的实验室。”

这我无话可说，在姚渊的计划里，我去纪殊珩的实验室把他捞出来，确实是个多余变量。

我伸手攀上他的小臂摸了摸，半是撒娇半是安抚：“看在我的案子份上放我一马？

“人格替换没有人证，只能从记忆移植上入手……你也知道纪殊珩手里的哪些载体要么死了，要么未成年，要么不在我这边。

“我也没办法。”

姚渊不动声色地挪开手臂，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生气：“你该去找纪殊珩，抓了她人证物证全齐了。”

“但我没时间。”我悻悻地收回手，“压纪殊珩我得先去辐射区找CEC的痕迹，本来就是大海捞针，来不及的。”

姚渊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抵着下巴问我：“为什么是四天？没有公众压力的案子为什么要设置这么严格的时限？”

因为四天完不成任务，我本来就要被同行追杀到死的。

还记着我最开始的任务是“处理掉文职吴潍复制体并替代”的吗？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也是神仙难救了。

我移开视线，愤恨地甩出两个字：“机密。”

他被我的态度逗笑了：“你不处理那个文职，就有人来处理你，是不是？管理局才不会喜欢两个人轮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