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渊又摇头，抓着我的手在我的手背抚摸：“当然不是因为这个。”

我等着他说完，但姚渊又压下想说的话，最后靠近我，离我的身体只有几寸，很轻地嗅闻一下。

不知道他是若有所思，还是煞有其事地严肃宣布：“我的味道。”

废话，一个洗衣机里出来的，用的同一款洗衣液，不是一个味道才该上报管理局违反物理学定律了，

我无语地后撤半步拉开距离，姚渊也顺手放开，抬手把旁边的投影白板调整到我和他的中间。

他的目光透过笔迹的间隙，落在我身上：“原谅你没戴戒指了。”

“小心眼。”我嘀咕一句，随即摊手，“行了，姚总督，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酌情——”

我和他对上视线，勾起嘴角：“告诉你。”

“有些问题我问了也白问。”姚渊移开视线，把投影调整到我已经到手的物证清单上，“我还是先补补课……那个长得像叶琦的人发生了什么？”

依旧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伸手把投影调到“纪殊珩”这个名字出现的页面，指尖停在这里。

“Tong的尸体被纪殊珩利用，李启文的妻子想杀李启文，”我简短地一笔带过，“我拦住了妻子的匕首，那个‘叶琦’就出现了。”

姚渊的手指摩挲着下巴，似乎在整理信息：“是城市边缘的剧院吗？”

我点头，抱胸摊手：“对，你也在，但是看起来很困。”

他很无奈地抵着额头，垂下视线：“那个也是现实吗？我真的分不清。”

看着他用指节揉眉心，我突然想起来姚渊还说过他的幻觉里有我，于是干脆开口：“你怎么分得清是幻觉，还是记忆的？”

“碰不到的那个就是幻觉。”姚渊放下手，看我一眼，“我也觉得很奇怪。我可以想象出一个很具体的幻像，但我没法想象出摸到的反馈。”

这就是一直物理上粘着我的原因吗？或许要去深究LEA的更深层机制之后，才能有答案了。

我没法感同身受他的困惑，笑一下打算带过这个话题：“松昼行有参与纪殊珩的实验，还帮她善后，也没有把那具赝品叶琦的尸体上报给夏长泽。”

我停顿了一下，看看姚渊的脸色，确认他跟得上：“我让吴潍去找那具尸体了。”

说到一半我忽然停了下来。

看着姚渊在投影上加上“松昼行”和“叶琦人格替换”，最后一串箭头指向纪殊珩，我才意识到我没有告诉姚渊：姚瑎被松昼行盯上了，我还没有找她。

就在我沉默思考的当口，姚渊缩小投影看了眼全局。他的视线从箭头上略过，最后停在中间自己的名字上。

他把自己的名字暂时点成半透明，几个连向他的箭头也一起暗了下去，整个网状图空缺了一块。

“你看，”姚渊开口，换了个半透明的颜色重新连接关系网，“如果你不把我捞出来，现在的我是司南威胁纪殊珩的隐藏把柄，纪殊珩会找姚瑎顶替我的位置……

“当然，姚瑎是做不到的。不是我看不起她，是我根本没有在组织成员面前树立她的威信。”

姚渊抵着下巴继续往下分析：“纪殊珩压不住那些跟着我的人。他们真的见过原型姚渊，如果能听纪殊珩的话，内部就不会分裂了。”

这倒是提醒我了，纪殊珩的性子称不上有多‘破釜沉舟’，但偏偏铤而走险做人体实验？

LEA的研发之初到底是为什么？就为了履行所谓“带回家人”的承诺吗？

通过人格替换？但要上哪里去收集那么多被质疑者的记忆、让被质疑者成为所期望的人？

更何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人格替换这条路根本和承诺的不一样，只是一种极其高程度的私人定制，不能而且也无法成为另一个人。

“然后她会找你。”姚渊没注意到我的心里转的一堆问题，挥手把一个箭头指向我的名字，“司南才不会管组织成员的死活，纪殊珩的人格替换实验一旦成功，那些怀疑的声音会被一遍又一遍地压下去。

“纪殊珩是有点技术狂人的风格，但她愿意领养叶礼雲……”姚渊的语气里陷入了回忆，“也没有放弃组织这个烫手山芋，倒也不会草芥人命。你给过她橄榄枝，她会来试试的。”

我沉默片刻，狐疑地盯着姚渊：“你知道现在在替纪殊珩开脱吗？”

他没有正眼看我，抬手制止我的多余想法：“没有开脱的意思，只是分析她的动机——她会来找你的，至于求饶、威胁还是合作，那只能看十年前的吴队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模样的了。”

他的目光又落在我身上：“而你，见过我，知道我要上实验台，有能力拿到实验报告。我在你的手里放了和司南同等的筹码，一定不会拒绝联合想获得生路的纪殊珩。”

我对着姚渊的投影白板沉思，伸手重新滑动，重头跟着他的思路走了一遍。

终于说完一长串分析，姚渊抬手重新点亮自己的名字：“这是我的计划，但现在，全部作废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倒是有几分淡然。

“当然，计划之外的变量也是有的。”他双手合十，指尖碰指尖，晃了晃，“文职吴潍和你走得太近，我不得不拉拢她，或者至少不让她成为问题……”

但结果是把我的叙事砸了个透彻，刚回城那几天全部白干。

姚渊很无辜地上扬眉毛，毫无愧疚语气地摆出委屈连道歉：“抱歉。我也不想是这个结果，更不想被你一拳揍在脸上。”

我张嘴叹气：“但你到底是怎么想得到用那种方式把我拉进来的？废旧汽车、老宅，一千四百万，组织报销六百万，真拿钞票来点烟？”

“没什么。”姚渊移开视线，“是想塑造你被我绑架了的对外叙事，但很显然，你不是我可以绑架的人。”

难得清醒。我撇嘴：“所以现在你有什么计划？”

姚渊耸肩，爱莫能助地摊手，展示空荡荡的双手：“没有。那个计划是从我的角度出发的，如果现在让我往下做计划，我有好多事情需要整理。

“松昼行到底是什么人、和纪殊珩、和十年前的案件是什么关系——总而言之，你知道的比我多，看的比我全面，刚把我从实验台上弄下来做证人，自然不会想害我。”

他列出一长串清单，最后用结语一把合上：“我把戒指套在你的食指上是对的，现在我确实只能听你的了。”

我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对他理直气壮又乖巧的行为无力看管，只好很轻地摇头，认了这个说法：“所以纪殊珩为什么没有丢下组织？她有跟你提过吗？”

“一点点。”姚渊抱胸撑着下巴盯着我看，像足了一只眼睛亮亮的小狗，“原型姚渊在他们视角里退出组织之后，是她让群情激愤的组织成员冷静下来，转手开始协助研发LEA。

“毕竟是从‘城外怪物’身上提取到的东西，‘怪物’长得和城内某个已登记死亡的市民很像……所以他们就跟着纪殊珩走了。”

姚渊耸肩：“我也无从考证，而你的说法和她的相差不大，我姑且认为是真的吧。”

“这就是另一个理由。”我眯眼把纪殊珩的动机补全，“另一个理由是原型姚渊的LEA。她需要LEA可用，来证明LEA是履行组织承诺的一部分。

“所以，你就又卷入了组织。”

以一种令人不安的方式。

但原型姚渊的LEA-A剂是怎么获取的？原型姚渊才是LEA的第一个实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