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渊因为我的动作，手下落空，不知道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我以为他起身是想去书房看看U盘的内容，结果倒是把我一手托腰，一手撑在膝弯，整个抱起来往卧室走。

失重感几乎让我应激，下意识伸手冲向对方的脖颈，最后卡在半道，不知道是犹豫、还是自暴自弃地环向姚渊的后颈。

“你也真是不挑。”他的声音落在我的头顶，“卧室不睡非要睡沙发，骨头就这么硬？”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换两天前他绝对干不出这种事。

我真想借力起身，旋转身位给他一个剪刀腿，而不是老实地待在他怀里僵硬得不知如何是好。

体型差带来的硬差距确实很难抚平，要是位置反转，我大概很难走得这么游刃有余。

我被他几乎是扔在床上，无语得我躺在被褥上给他一个白眼，深呼吸，看向天花板的隐藏光源。

话在嘴里转了又转，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你就这样什么都不干？我都不知道该说你能忍，还是真的性格就这样。”

坦白来说，我算得上是勾引他三遍了。

真坐得住。我在心里无语地直摇头，位置互换我早把他摁住了。

“性格。”姚渊接话很快，不假思索，但下一句话说得很深思熟虑，“一部分是性格，另一部分……”

他俯身撑在我的上方，神色里的玩笑压下去几分，截断的句子不知道是什么。

姚渊想了一会才开口，语气里有几分微妙的迟疑：“按照我对你的理解，你如果不是因为情感和关系内主动提出，那么就意味着这你是为我提前预支的‘薪水’。

“我取走了，就意味着你可以伤害我，而不用让自己的良心那么痛苦。”

姚渊的声音压得更低，也更靠近我，呼吸近乎交缠在一起：“你的人生清单是一杆天平。而你的身体绝不是羽毛那一档，意味着我要付出的代价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郑重到让我有几分无所适从。这人一直会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吗？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全部放弃了，撇过头，轮到我生闷气不说话了。

“说喜欢不烫嘴，说爱也是。”姚渊拉远距离，语气里带了一点非恶意的嘲弄，“你不说，我只能理解成：你对我，有好感但不多。”

他伸手压回我的脸，让我的视线和他对上，言语里平淡，却让我听出他温柔皮相之下的狠劲：“吴潍，无论你想做什么、想骗我什么、想把我放在哪个可以被伤害的位置，我就要你的愧疚、你的不安、你对我可怜的好感变成辛辣灼烧的痛苦。

“我要你忘不了我，就像我的记忆里每一段都是不同的你。我爱不得、恨不得、逃不掉，还不如死在实验台上。”

姚渊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几分过头，轻叹一声从我身上移开：“再说下去你要做噩梦了，不用太放在心上。也许我过段时间就会好了，四年前的追杀记忆到现在也没那么鲜明了。”

“你还是在报复我。”我还是偏头，不愿意去看他的脸，“我也不想，我也没有办法。”

姚渊干脆和我并排躺在床上，撑着头，满满当当地占据我的视野：“人总得有点脾气的，以后的我一定会后悔对你放狠话的。”

那为什么一定要说会后悔的话呢？我往床单被褥里埋了埋，觉得自己又在无理取闹……也许是得意忘形了。

姚渊抬起手，拇指放在我的眼下，前后摩挲着，声音平缓：“我还以为从小到大没哭过呢。”

我懒得理他，瞪他一眼，拍开他的手，用自己的手擦掉眼泪，但很显然，情绪上来的时候，理性就算是长城也没用。

“总不能真的是被我吓到了吧？”姚渊倒是没受挫，伸手去够床头的抽纸，塞到我手里，“跟纪殊珩讨价还价的时候都没见你掉眼泪。”

我觉得姚渊一定觉得自己在哄妹妹，那个语气那个声线，和对叶礼雲说话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不一样。”我小声抗议，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眼泪只是不受控地往下滚，“我只是觉得很荒诞。”

姚渊只是盯着我看，手又摸上我的指骨，来回、往复地抚摸，轻轻用力把我整个手掌压进身下柔软的织物里。

我垂下眼睛，整个人不安地更往下陷了陷。

姚渊对我肯定有怨言，我也无意去推脱这部分责任。

如果我早点回来、如果我十年前没有放过纪殊珩、如果我十年前没有对原型姚渊出手，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本来就不会再遇见我的，他本来就应该延续那种温和的日常，做饭、拉琴、去给学生们上课，而不是在这里向一个没法停下来的人，索要一个停下来的约定。

但我还是得承认：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浴缸里，水流声成为低噪的背景音，昏暗的环境，近乎殆尽的自我认知，让我如何不能想起余殷？

疲惫的、无法解脱的例子。

我要以我见过的方式看着随便哪个人死在我面前？我会做噩梦的。

“我人生里最好的朋友被我杀了两次。我知道那个载体不是她。”我抽出手，反压在姚渊的手背上，近乎是回忆地告诉他，“但我是看着她的脸，听着她的呼吸停在我的手里的。”

我想到了余殷，但我不会告诉他。

姚渊一愣，没忍住笑出声：“在我跟你说了那么多胡话之后，我以为你会想‘姚渊这个人果然是个疯子’，结果你告诉我，你在想‘叶琦本来不应该死的’。”

没有同理心的男人。我翻身压过他的胯骨，跨坐在他身上，揪着他的领口，恶狠狠地威胁他：“这也不是你笑得出来的理由。”

“抱歉，但我确实控制不住。”姚渊没挣扎，轻咳一声调整好表情，“你看，在我和你之间，在这个案子结束之前，永远没法正经地谈感情、谈建立在感情之上的所有东西。”

姚渊抬手捧住我的脸，言语里终于拖回了一点严肃：“如果——没有如果，因为我经历过你这种状态，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只要你点头，其他我可以去解决。”

他说得信誓旦旦，听着不像一个唬人的虚拟目标，倒是个承诺了。

“未免自信过了头。”我骂他，“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选之人吗？”

姚渊捏了一把我脸，笑起来：“那你呢？觉得整个城市没了你就完蛋了吗？你的命撑得起你名单上的所有人吗？”

我说不过他，他有理，听得我想给他一个头槌。

“我不知道你到底卡在了什么地方。”他听起来有些真心实意的困惑，“我想不到你会死的理由，也想不到这个案子有什么不可逾越的阻碍。

“身份地位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能给你弄一个出来，你的正义感也没法让你真的一夜情，你甚至都没有给我一个完整的拒绝——

“吴潍，你只要点个头，其他对我来说，都不会是问题。”

我盯着他看，盯着他近乎是缱绻的灰色眼睛，看窗帘缝隙落进的昏黄阳光落在他的额头。

我还是摇头，只能摇头。

不想和他从头到尾地解释，姚渊没见过，没有概念，我也很难解释。

Sturm是必须要纳入考虑的风险，生命维护执行官的战斗力不是一个退伍的人可以抗衡的。

司南想调执行官上来，还有什么人选比Sturm更好？

记得组织，记得我，只要替换眼前的姚渊，就能控制组织，管理局内部都不乏组织成员，再配合纪殊珩的LEA，多好的替换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