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留在上层只有被司南牵制的份，所有多余的感情，都会成为我意想不到的风险。

想想看，我点头，如果我失手，一个有着现在姚渊记忆的Sturm，我还能像对待叶琦赝品一样下杀手吗？

做不到的，第二次我做不到的。我已经毁了一个“姚渊”的生活，我能毁第二遍吗？

“做不到，我的清醒是有限度的。”我偏头落在他的掌心，闭上眼睛，“姚渊，换个时间、换个场景、换个……世界，我会点头的。”

姚渊很轻地叹气，揽过我的肩膀，把我拉过去，让我躺在他的身侧：“那你就去梦里看看，有没有我让你点头的世界。”

不会有的。毕竟我是无神论者，而且在平行世界理论能影响我的现实之前，我也不信。

“但无论如何，”他的声音落在我的耳畔，“我想我大概不会再像渴望你一样，去渴望其他人了。”

渴望。我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我当然有想要的东西。

为了进管理局背书背得想上吊、天天把自己摁在操场上练体能、把认识的人挨个切磋了遍——这个算渴望吗？

如果我没进管理局，我确实会很失望，但我又不觉得管理局是我唯一的选择。

为了追目标，几天几夜蹲守，逼迫自己进食维持机能，一遍一遍地整理分析……但我追到目标，只会有完成任务的如释重负，这个应该不是“渴望”。

如果任务失败——不会失败的，生命维护执行官的任务失败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是再也见不到某个人，我会很遗憾，但我知道我会走出来的。

“渴望”，好像不是这样的，它的宾语如果是人类，听起来更像是一种食欲？

“你想吃掉我？”我问姚渊，拉出一点近乎是请教的语气，“就是……比喻意义上的。”

姚渊似乎觉得这是个奇怪的问题，曲起手臂，把我整个人压到侧躺，和他对视：“吴潍，你到底有没有和人类有过正常意义上的情感联结？”

“呃，我只能告诉你我上一份正常的友情是十年前的。”我眨眨眼，给他一个假笑，“我只是不太理解……你能喜欢我，就能喜欢其他人。”

他终于意识到我在问什么，无语地欲言又止，一句话在他嘴里转了八百圈才开口：“在你眼里，人类的感情都是复制粘贴的吗？”

虽然这样说很奇怪，但好像也差不多吧？

不然哲学上怎么会笼统地分类亲情、友情和爱情？如果感情没有共通性，那所有人的感情都会有专门的名词形容。

好吧，我知道我这个想法肯定是有问题的了。

因为姚渊看我的眼神，混杂着怜悯、无语和震惊。

我的沉默给了他一个正向的答案，他猛地起身，坐在床边扭头看我，用一种自己都难以接受的语气做假设：“你能想象我对文职那个你说那段胡话吗？”

我跪坐在床上，尽可能严肃地想象了一番，但最后，还是会滑到吴潍用一种极其嘲讽和恶心地语气骂回去：“姚渊，LEA的副作用不包括这个。”

无辜又可怜地耸肩，我爱莫能助地摇头：“她不会听进去的，她又不是我，只会觉得你脑子病理意义上的有问题。”

姚渊安静了片刻：“你没有把真心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吗？”

我诚实地摇头：“我知道你说那些话是因为什么。你被LEA记忆整得一团糟，但我又很冷淡，你心里肯定会不平衡。”

换位思考，我也会不平衡。

眼前的男人终于放弃试图让我理解感性问题，摸着自己的额头转换话题：“晚上有个朋友的母亲约饭，我本来想拒绝，但我觉得，应该带你去一趟。”

“为什么？”我问他。

姚渊抬手指向我，停顿片刻，把那些矫饰的话语全部换成实话：“我想看你穿裙子。还有一个原因，我的这个朋友就是那枚狗牌的主人。

“他的狗牌在我手里，是我在城里摘走的。至于原因，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比着下巴，沉思起来：“你还有朋友？”

姚渊“啧”一声：“很意外？我看起来就那么不招人喜欢？”

我放下手，很认真地点头，逗他。

他终于是气急败坏了，转身扑倒我，伸手来捏我的脸，一边揉一边恶狠狠地威胁我：“我都倒贴成这样了，你还造谣我，吴潍，你有没有心啊。”

总算是得逞了，我伸手又去抓他，最后两个人滚成一团。

我看准机会，抓着被角，左右一拉，把姚渊整个人卷进被子里，翻身把人带着被子一路滚到床尾，看着他变成一个“大蛋卷”，瞪我一眼，才算我胜利。

说来也真是丢人，早过了青春期的两个人，也会因为一句话闹得不可开交。

姚渊说是想看我穿裙子，但我不觉得他的衣柜里会有女装。虽然这年头穿什么都看本人意愿，但姚渊的穿搭风格确实不像是会考虑女装的。

“收拾完了？”姚渊靠在门口看我清点装备，“我们家有专门的定制服装店，现场制作肯定来不及，但相近的尺码肯定有。”

我本来就没带什么东西过来，站在他面前，示意他带路。

他上下打量一番我，伸手比划一番：“看起来还是很标准的女体，裁缝会喜欢你的。”

很微妙的凝视感，但是评价的级别又像是“你是个标准的女性”，说不上是赞美还是贬低，只像是事实陈述。

见我面无表情，姚渊老实开了门，又靠近我，很轻地问我：“能让我挑吗？姚瑎长大了就不喜欢让我给她打扮了，真伤当哥哥的心。”

我没正眼看他：“随便你，我本来就没什么意见。”

跟着姚渊下楼去停车场，他跨出电梯偏头：“挑辆顺眼的？”

花孔雀在开屏。我忽略他闪闪发光的尾羽，冲他偏头的方向看过去。

一排整整齐齐的车辆停在线光之内，我堵在喉咙的一口气终于没上来，重新转头看向他：“你有收藏的爱好？”

姚渊一挥手，示意我先挑：“算不上。被无关人士追得最狠的那几年，出门简直是噩梦，多买几辆混淆视线罢了。”

该死的资本主义。我在心里暗骂一声，我确实对车有一定偏好，但不在外型上，在车配件上。

有什么比在危急时刻一辆百公里起步一秒的车更令人振奋呢？不过在城内没有这个必要，光是复杂路况就只能限速了。

我靠近最近一辆车，示意他开车门：“‘被无关人士追’？城市里的人真的有那么闲？你又不是抛头露面的人。”

他拍拍我的肩膀，指指副驾：“我的车，我坐主驾。”

都是自动驾驶有什么好挑的。我懒得跟他争执，从善如流地拐进副驾，给自己调了个好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