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奢靡的气息。我忍不住摁了一把身下的座椅质感，不得不说，某些东西确实是一分钱一分货。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重新提起那个问题，“看在你的家族背景上，真有人愿意探究那么多？”

姚渊敲敲方向盘，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我：“说来话长，一方面是追随原型的组织成员，一方面是……”

他忽然“啧”了一声，有些恼火似的启动车：“我冲动了，有个‘治安案件’。”

我做出个“啊”的口型但没有发出声音，有几分匪夷所思地撑在车框上看他：“治安案件？街头斗殴？非法聚集？还是什么？总不能是盗窃抢劫吧？”

姚渊无语地扫我一眼：“没人报警。对方没怎么样，我也没怎么样。”

那没意思。我放下手，抬手去研究储物空间：“那就是口头冲突被人抓住把柄了，啧啧，名人就是得谨言慎行。”

“是，差不多。”姚渊似乎不想说，不过在车驶出停车场的时候还是开口了，“就是跟狗牌有关。”

我原本对空荡荡的储物箱失望，听到“狗牌”两个字又燃起了好奇心：“狗牌？总不能是人家父母想要，你舍不得给吧？”

姚渊定好坐标，点了自动驾驶，又把车窗调成半透明，滑动座椅到后排，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瓶汽水递到我面前。

“亏你真敢说。”姚渊语气里没有责备，“他没死，我直接从他脖子上摘走的。”

噢，没死。我接过汽水，没急着开，沉思片刻：“所以发生了什么？”

他叹气一声：“你知道，去城外服役过的人，要么直接死在外面，要么活着回来也会有严重的心理创伤。他就是后者。”

这个我知道，夏长泽也跟我说过这个，所以复制体会成为一线的牺牲品。

那是管理局为生命和开拓之间划分的第一道城墙。

“然后呢？”我拧开汽水，听见二氧化碳逃逸的声音，“听起来对方是个要照顾的人，怎么和你吵起来了？”

姚渊半躺在座椅上，抱胸回忆：“也许是因为我好得太轻松了吧？我跟他一起去找的心理医生，我和他一起参加夏长泽的互助会……”

好像可以理解，心里脆弱的时候，其实不太能见得别人好。

如果本人又没有到能够心安理得地诅咒他人的地步，那些说不出口的攻击他人的想法，全都会加倍地返还回来。

所以心理疾病向来很难治愈。

“当然这部分我是听来的。”姚渊很无奈地摇头了，“那半年发生了很多事情，跳过半年就好像跳过了前半生一样，哪哪都不对劲。”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所以你没什么后遗症，难道真的是天赋异禀吗？”

他抵着下巴很严肃地思考片刻：“其实我觉得不是。原型肯定有后遗症，不然他不会走到那一步。我只是略过了最困难的重新融入社会部分。

“我是从病床上醒来的，看见的是姚瑎眼泪汪汪的眼睛，和原型直接回家看见无所适从的家人们，怎那么看都要好得多吧？”

我灌了一口汽水，绵密的气跑扎着舌头，倒是很有意思。

姚渊的角度好像也有道理，但我觉得大前提一定是原型退伍回家的状态本来就还算不错，PTSD不是看见关心的自己家人就能好一大半的。

时间、精力、医疗介入和本人配合都是一关接着一关的难点。

“幸运儿。”我评价他，斟酌着语气和词句，好让自己的话像是客观评价，而不是挖苦，“跟着你活下来的很幸运也很不幸。”

姚渊苦笑着摇头：“虽然我很想说关我什么事，毕竟我不是原型，但责任我又无法推脱——总之，那个和我冲突的倒霉蛋，不知道怎么弄到了管理局的管制药物。”

噢。我没法评价，管理局的生物技术再厉害，治疗成本再低，也绝不会对这种滥用行为伸出援手。

“等我发现……也不是我发现的，是他主动把我拉过去的。”姚渊听起来非常反感回忆里的这个场景，“你可以搬出你的上流社会阴暗面的刻板印象了，差不多就那样。我认识，但也仅仅是认识，学生时代我就不喜欢那帮人。”

家里还有个不谙世事的妹妹呢，当哥哥的要是不分黑白，我觉得光是在核心管理层的姚母，就能给姚渊扒一层皮下来。

“然后结果就是这样了。”姚渊再次摊手，“我把包厢里的不分男女全揍了一顿，把狗牌从他脖子上扯走了。”

说得轻描淡写，舍身处境想一想，我大概已经气血冲头了。我听完姚渊极其简略的事件描述，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个时候有LEA吗？”

姚渊听得一愣，拇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唇，算了一串时间线开口：“LEA上市是21年，那件事大概在姚瑎小升初的时候……3817、18年？记不清了，纪殊珩没有跟我提过更早的LEA。”

他实在是记不清更细致的事件，放下手，转头看向我：“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耸肩，对自己的职业病表示无奈：“严斐说LEA能提高神经敏感度，联想一下也很正常？”

姚渊点点头，忽然又觉得我问的正是时候：“假如有呢？空白LEA除了让正常人的情绪变化更明显，也没什么明显作用副作用。”

“好吧。”我一时间很难评价纪殊珩利的利用行为算物尽其用，还是及时止损，“反正都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

LEA的案子还能让我管理局的同事再有点额外业绩，也算是好事，不管是社会意义上，还是年终奖的意义上。

我当小警察那会，每个月都有乱七八糟的“拒绝滥用药物”宣传，直到现在我都能背一段宣传台词。

说到底，在这个想养特定植物难如登天的核战后世界，药物不用在治病救人身上，管理局的创始人得气得从坟里亲自把自己刨出来，看看到底是哪个人毁了人类文明。

我和姚渊对视一眼，放弃在这个话题深入讨论。

“到了。”姚渊直起腰，关掉半透明的车窗，趴在方向盘上看着我笑，“你想我用什么身份介绍你？”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眼睛：“随便你。”

“那就是女朋友了。”姚渊倒是不客气，“一晚上限定，就当是哄哄我。当然，你也可以拒绝，趁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我不确定我能演好这个角色。”我把喝了一口的汽水放进他的储物箱，随口告诉他。

姚渊侧身，撑在我身边的车门上，把我整个笼罩进他怀里，放低声音：“‘女朋友’如果是个角色，那就不是我要的了。”

“那完蛋了，我现在明面上是个黑户。”我偏头一笑，“你找了个幽灵当你的女朋友。”

姚渊把车门推开，对我的讥讽毫无反应：“我乐意。谁敢持反对意见。”

啧啧，地主阶级做派。我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和他斗嘴，转身下车，环视了周围环境。

浓密的绿植围墙攀附着白色的铁栅栏，一人多高，根本看不见外面。绿色散漫的草坪蔓延到中央的房屋边，咖啡色的踢脚线整整齐齐地包围建筑。

我略略抬头，才发觉这是个三层的小别墅。三楼的露天阳台挂着不同颜色的布料，随着微风轻轻扬起。

白色的墙壁，深色的装饰金属，看起来更像是不对外公开的私人别墅，而不是个服装店。

姚渊把驾驶权暂时移交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呃，服务员？还是管家？我看对方一本正经到西装革履，总觉得对方的社会地位大概大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