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山那点“意外”收获,对红云而言,简直如同瞌睡遇上了枕头————不,是干渴了三日的旅人一头扎进了清泉!镇元子前脚叮嘱他“莫要再节外生枝”,红云后脚就坐不住了。
他哪里是能憋住话的性子?更何况是牵涉了三清和东皇的秘闻!
碧游宫前惊鸿一瞥——东皇道侣倚着上清,玉清元始挟怒降临——虽未窥见后续,但这冰山一角,已足够洪荒众生脑补出千般爱恨百种情仇了。
红云简直像揣着一团火,烧的他坐立难安,不吐不快。他先是寻了几个素来交好、又极擅“分享”消息的散仙道友,于某处灵气氤氲的洞府“品茗论道”。
“……你们是没瞧见!” 红云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眼底的兴奋光芒,“那位云中君,啧啧,真真是……难以言喻。就在碧游宫门前,众目睽睽——虽说当时也没几个外人,但那可是碧游宫!她就那样,额角轻轻抵在通天道友背上,姿态亲昵无比,通天道友当时……精彩绝伦!”
“然后呢?然后呢?” 听者无不伸长了脖子。
“然后?” 红云故意卖了个关子,抿了口茶,“然后玉清元始天尊就到了!那气势,山雨欲来!我远远瞧着,都觉心头发寒。他径直入了碧游宫,后来如何……那就非我等所能窥探了。” 他意味深长。
“嘶——”“莫非……”“难道上清道友真是……”
“哎,不可说,不可说。” 红云摆摆手,一脸“天机不可泄露”的高深莫测,“总之,天庭那位东皇陛下如今‘闭关’,他‘道侣’却出现在碧游宫,与上清……举止亲密。这其中纠葛,诸位自行品味吧。”
这“自行品味”四字,犹如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不出半日,这则经过红云“合理推测”的秘闻,便以惊人的速度,沿着洪荒无形的信息网络蔓延开来。版本细节或有出入,但核心要素惊人一致:东皇“道侣”云中君与上清通天关系匪浅,惹得玉清元始亲临问罪!
一时间暗流涌动,各路大能、各方势力,不管对此事信了几分,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于东海碧游宫与广寒宫。
……
娲皇宫。
女娲斜倚在云锦铺就的软榻上,指尖缠绕着一缕氤氲的造化之气,凝成一枚枚栩栩如生却转瞬即散的灵花。她神色有些慵懒,也有些心不在焉。
彩云童子如一只轻盈的云雀般飞进来,小脸因为奔跑和兴奋而泛着红晕:“娘娘!娘娘!外头传疯啦!”
“又是什么新鲜事?” 女娲漫不经心地问,指尖那朵未成的灵花悄然散去。
“是关于碧游宫上清老爷和那位云中女君的!” 彩云竹筒倒豆子般,将红云速报的精华版本,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重点描绘了“倚靠”的亲密和“玉清震怒”。“都说、都说上清和东皇陛下的道侣有私情,被玉清抓了个正着!”
女娲缠绕造化之气的手指微微一顿。
碧游宫……云中君……玉清亲至……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试图用红绣球和伏羲八卦推演却只得到“天机遮蔽”结论的情形。数道强横气运交织庇护,不容窥探。如今看来,这“遮蔽”之下,掩藏的水果然深不可测。
若云中君真与通天有私,将东皇太一置于何地?帝俊又为何默许云中君持太一尾羽、代行权柄?若云中君并非与通天有私,那玉清元始的怒意从何而来?红云所述景象,绝非空穴来风。一丝真切的好奇心,悄然驱散了慵懒。
“哥哥。” 女娲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隔壁正在推演星辰轨迹的伏羲耳中。
伏羲叹了口气,放下手中星光凝聚的算筹,走了过来。“你又听到什么了?”
“碧游宫的事,你可听闻?” 女娲坐直身体,眼眸亮晶晶的,早前的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纯粹而旺盛的好奇心,“红云传得有鼻子有眼。你说,那云中君和上清道友,到底……”
“妄议同道,非礼也。” 伏羲板起脸,试图拿出兄长的威严。
“我才没妄议!” 女娲反驳,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我是在担心。你看,东皇闭关,‘道侣’却与上清道友往来密切,玉清道友又因此动怒……这万一闹出什么风波,波及开来,于洪荒安定总是不好。我们是不是……该关切一二?”
伏羲看着她那分明写满“我想看热闹”却硬要扯上“洪荒安定”大旗的神情,又好气又好笑。“如何关切?去碧游宫问通天?还是去广寒宫问东皇?亦或是去昆仑山问元始?”
女娲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我们可以……从旁观察嘛。”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总觉得,接引和准提,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提到西方二人,伏羲的神色也郑重了些。他沉吟片刻:“天庭气运依旧凝滞内收,但近日流转似更沉缓,确有不寻常之处。至于西方……” 他目光投向遥远天际,仿佛能穿透虚空看到那片贫瘠之地,“风平浪静得过分。事出反常必有妖。”
“是吧!” 女娲得到了兄长的认同,更来劲了,“所以,我们多留意些,总没坏处。到底是占了个妖族之名,总不好对东皇之事全然旁观。说不定还能看出些别的什么……”
比如,那云中君真正的底细,东皇太一那非同寻常的“闭关”,究竟是为了什么。
伏羲看着妹妹重新燃起探究之火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不再阻止。他重新走回星图前,目光却不再仅仅局限于星辰轨迹,也开始留心起那些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势”的微妙变化。
……
西方,灵山。
八宝功德池水无波,连池畔金莲都静止不动,仿佛也在屏息聆听。
准提手中的七宝妙树光华内敛,他站在池边,面朝东方,脸上惯常的悲悯笑意早已消失,只剩下冰川般的冷静。红云所说之事流传甚广,他已通过某些隐秘渠道知晓,甚至比流传在外的版本更详尽些——包括玉清元始闯入碧游宫后不久,便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