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准提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寂静的力量,“流言已起,玉清震怒,碧游宫已成焦点。”
接引缓缓捻动手中隐现裂痕的念珠,眉心的悲苦纹路深如沟壑。“焦点之下,亦是破绽所在。”他声音嘶哑。
“上清看来是真的……甚至一点不做遮掩了。”准提道。
他们并不完全相信红云传播的香艳版本。云中君若真是东皇太一道侣,与通天有私,帝俊岂能容她持本命尾羽、代行权柄?玉清之怒,更可能是发现通天卷入不可测的麻烦。
但此事毕竟是红云信誓旦旦亲口所见,又有碧游宫弟子罕见的缄口不言,想来必非空穴来风。
准提眼中幽光一闪:“让这‘风月’之事,传得更广些。最好……能吹到某些与巫族关系密切的耳朵里。”
巫妖大战一触即发,任何关于天庭核心人物——尤其是东皇太一的负面传闻或疑点,都可能扰动大局。
接引微微颔首,捻动念珠的手指停下。池水平静无波,倒映着灵山亘古不变的枯寂天空。
……
不周山脚下,巫族盘古殿。
殿内并无精致雕琢,只有粗粝古朴的巨石垒砌,撑起恢宏穹顶。空气里弥漫着大地厚重、血气奔涌、以及某种原始蛮荒的气息。中央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神火,火光跃动,映照着围坐的十二道身影,或魁梧如山,或矫健如龙,形态各异,却同样散发着磅礴骇人的威压。
此刻,殿内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粗豪的议论声、低沉的嗤笑声、还有不屑的冷哼,交织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 共工拍打着自己的膝盖,声如洪钟,震得殿顶簌簌落灰,“你们听到了吗?那些扁毛畜生的破事儿!东皇太一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姘头,转头就去勾搭通天那小子!哈哈,真是……”
他身边,祝融闻言也咧开嘴,他赤发如火,周身缠绕着灼热的气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畅快,“帝俊平日里把他那宝贝弟弟看得眼珠子一般!如今倒好!天庭这脸,可算是丢到洪荒尽头了!帝俊太一那两个杂毛鸟,平日里摆出一副至高无上的嘴脸,现在后院起火,看他们还怎么装!”
“勾搭通天?” 玄冥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万载玄冰摩擦,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上清通天……若真与那云中君有染,不知祸福。”
“有染又如何?” 天吴八首晃动,声音重叠,带着不屑,“通天还能为了个女人跟帝俊翻脸,帮我们打上天庭不成?三清自诩盘古正宗,向来超然,岂会轻易卷入?”
句芒道:“无风不起浪,若非确有不堪,元始何至于亲临碧游宫?那云中君定是个了不得的绝色,能把通天迷得神魂颠倒,连三清的脸面都不顾了。”
“绝色?” 奢比尸慢吞吞开口,声音沙哑如同摩擦兽皮,“再绝色,能比得上掌控周天星斗的东皇重要?就算东皇自己看淡,帝俊又岂能忍下这口气。”
这话让殿内喧腾的气氛稍微沉了沉。
天吴八首晃动,声音嘈杂,“倒也是,东皇太一闭的是死关不成?连他‘道侣’在外如此行事都不闻不问?”
“或许……” 龠兹周身跳跃着细碎的电弧,眼中闪过狠厉的精光,“根本不是闭什么关!帝俊那厮,惯会弄虚作假!说不定,东皇太一早已……”
他未尽之言,如同冰冷的毒蛇,滑入在场每个祖巫心中。
——早已身死道消!
之前黑日之变,洪荒有目共睹,若说是东皇道途有损乃至陨落也并非没有可能。帝俊痛失臂助,又恐动摇军心,才编造“闭关”之说。而那位突然出现的“云中君”,或许真是东皇遗孀,为争取臂助方与上清通天搅在一处,帝俊默认她持太一遗物行事,只为稳住局势,迷惑外界!
这个推测,比简单的“风月丑闻”更符合帝俊的性格,也更让祖巫们心脏狂跳。
如果东皇太一真的不在了……周天星斗大阵的核心便缺了最关键的一环!巫族的机会……
“未必是死。” 后土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深思,“或许……是伤重难愈?本源受损?以至于不得不长期修养无法出战,帝俊才出此下策,弄出个‘云中君’来混淆视听,甚至……要借上清之势以求庇护?”
这个推测也说得通。东皇若重伤,对天庭是致命打击,必须隐瞒。
一直沉吟不语的帝江缓缓开口,他身形模糊,仿佛融入空间,声音带着奇特的回响,“无论如何,玉清震怒亲至碧游宫,此事做不得假。无论云中君与通天是何关系,三清内部因此生出嫌隙,玉清对上清乃至天庭不满,却是事实。这对我们绝非坏事。”
他作为十二祖巫之首,看得更远。巫妖决战在即,任何能削弱对方阵营凝聚力、分散对方核心人物精力的事情,都是好消息。
“大哥说得对!” 奢比尸声音干涩,如同风刮过枯骨,“管他是真是假,这风声既然起来了,就不能让它悄没声息地散了。”
“那就这么办。” 帝江一锤定音,“传令各部,必要将此事传的沸沸扬扬。重点不在于那云中君,而在于东皇太一。自有人会去试探东皇状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另外,严密监视天庭动向,尤其是广寒宫与碧游宫方向。任何异动,即刻来报。”
“是!” 众祖巫齐声应和,声音在空旷古老的盘古殿内回荡,带着森然的杀意与即将燎原的战火气息。
很快,关于“东皇道侣私通上清,玉清震怒问罪碧游宫”的流言版本,在巫族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下,如同夹杂着血腥气的风,刮过了洪荒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