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器材室昏暗的光线落在她身上,她像个披着霞光的救世主。
他的心,就是在这一次次她看似随意的“拯救”中,逐渐沦陷。
他开始期待看到她,开始在她靠近时心跳加速,开始小心翼翼地珍藏她每一个笑容和每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问候。他爱上了这个光芒万丈的拯救者,尽管他深知自己卑微如尘,配不上她分毫。他那颗自卑又敏感的心,将这份喜悦藏得极深,极少表露,只是在她每一次对他笑时,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和她恋爱的那段时光,是他灰暗人生里偷来的、最美好的一段。她会逃掉自习课拉他去天台吹风,会把他从成堆的试卷里挖出来去看一场根本看不懂的艺术展,会在他生日那天甩开所有朋友,只陪他安安静静地吃一碗长寿面。
他甚至天真地以为,命运终于对他露出了些许仁慈。
可现在……
靳俞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原来,连那点“仁慈”,都是标好价码的赌注。是他蠢,是他傻,竟然当了真。
靳俞刻意忽视了,那些男同学的针对和欺负,总在傅长歆保护他又离开后变本加厉。他们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骂他和他爸爸一样“靠脸和炒作吸引傅小姐的注意”。当时他只觉愤怒和屈辱,现在才明白,那其中或许还有他从未察觉的、因为傅长歆对他的“特殊”而产生的忮忌。
而现在,连这“特殊”的源头,也亲手将他推回了深渊。
她不要他了。
就像当年那个“父亲”毫不留恋地离开一样。
就像“爸爸”永远只关心镜头前的表演一样。
他果然,是不值得被爱的。所有短暂的温暖和美好,最终都会离他而去。他的人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几天后的高考?
那个他曾经视为唯一出路、拼命想要抓住的救命稻草,此刻在巨大的绝望面前,竟然变得模糊而遥远。
还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考出去了,又能怎样?
逃离了这个地方,就能逃离这如影随形的肮脏出身和注定被抛弃的命运吗?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向不远处那片围着白色护栏的人工湖。
夕阳的余晖落在湖面上,泛着破碎的金光。湖水看起来幽深而平静,像能吞噬一切。
好像……挺深的吧?
他慢慢地、慢慢地站起身,像一个提线木偶,朝着那片粼粼波光,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口袋里的戒指盒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下撞击着,像是为他敲响最后的丧钟。
世界一片寂静,只剩下他自己逐渐消亡的心跳声,和那湖水的无声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