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熙睁眼迷茫了一会儿。
终于想起自己昏迷前发生了什么,大概能猜到身旁为什么坐着个人。
就是不知道他这么沉默地坐了多久。
孟清熙想整理自己的思绪,发现浑身痛得厉害,企图坐起身来缓缓。
她与沈流采从山坡上滚落的那一段,不知碾过山间多少碎石残枝,更别说两人速度之快,在坡上不断弹起又落地,一定添了许多伤。
孟清熙睡了不知多久,把伤口压得生疼。
她挣扎了半天,因为不敢过分动作而没能成功,像条缺水的小鱼苗,蛄蛹两下都费劲。
孟清熙原来真不愿意搭理那位不速之客,但无奈之下还是开口了:“扶我一下,我想坐着。”
“好。”
那人没有直接伸手让她借力,而是一手穿过孟清熙的脖颈,将她的脑袋轻轻托住,另一手揽住她的腰肢,倾身将她抱起。
孟清熙几乎是被那人紧紧拢在怀里,唇瓣险些贴上他的耳廓,气氛本该有耳鬓厮磨的暧昧,如果不是孟清熙此时正呲牙咧嘴地处于痛楚之中。
那人冰凉的手一碰到她,她就忍不住皱起眉来。
而那人安放好孟清熙,让她成功由平躺转为伸长了腿坐着之后,便顺势于她身侧的床边坐了下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而不是坚硬的床头。
两人发丝交缠,很是一副情人温存的景况。
孟清熙坐得舒服,却没道谢,反倒轻描淡写地指责起那人:“沈大人坐在这里,挡着我晒月亮了。”
沈飞景在孟清熙面前向来不在意讲究脸皮,闻言依旧稳坐不动。
孟清熙想去推开他,一伸手,即便屋内暗得看不清五指,但她多少能看到一双裹成猪蹄一般的轮廓,讪讪放下手没敢动,想了想仍旧气不过,唯有将脸狠狠扭向沈飞景相反的一侧,把不想见到他的意思表露无遗。
扭完孟清熙便有些许后悔,她脑袋被沈流采砸到地上,本来就没恢复完全,一甩更难受了。
一室沉默。
沈飞景是个顶有耐心的,孟清熙正相反,才静了一会儿,她率先开口:“五娘怎么样了?”
“有你以身相护,并无大碍。”
沈飞景说话总有三分保留,孟清熙不敢轻信:“无大碍就是有小伤,你知道在我出门前骗我往衣服里塞棉花,怎么不知道叫她也塞一些。”
孟清熙在沉默的时候想明白了。
亲手把她推下山的是沈流采,可沈飞景一定知道此事,还帮忙筹谋了不少。
他既清楚沈流采计划让孟清熙跌落山坡,又让孟清熙为了伪装成身形不一致的太医,而往周身都塞了柔软的棉花,让她不至于伤势过重。
可这点可怜的挽救根本不够,孟清熙用一个“骗”字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是她的事情,”沈飞景原本虚环住孟清熙的手微微收拢,“我只想你不能受伤。”
“让太医代替我留在府中,是不是也是你算计的一环,这样我滚下来之后但凡留着一口气被送回府里,都立马有人包扎医治,不至于死掉。”
“是。”
孟清熙想狠狠冷笑,但担心牵动创口,遂勾了勾唇角:“沈大人不愿我受伤我都昏迷大半天了,想的话还得了。原不知沈大人神通广大,我的存亡安危竟在你一念之间,那你不如说说清楚,我这条小命,你要是不要?要的话,无需留我躺在这喘气;不要的话,请两安,以后免来我面前惺惺作态。”
急着一口气把这段话都倾吐出来,孟清熙险些倒不上来气,说完喘粗气。
沈飞景守着孟清熙的时候在她床边放好了水和吃食,眼下正好派上用场:“喝点水,饿了吗,要不要吃些东西。”
孟清熙只喝了水,没心情吃东西。
“你才醒身子还虚弱,别着急说这些。你想继续休息吗,我守着你。”
“你守着我还是方便害我!”孟清熙水还没喝完,呛得直咳嗽。
沈飞景等她在自己怀里气鼓鼓地顺完气,道:“你这么聪明,不会看不出谁要害你,谁要保你。”
孟清熙觉得他的言下之意是,沈流采要陷害她,他才是要保护她的那一个。
“我看不出,”孟清熙立即反驳,“五娘从小到大都爱听你的话,若是你要她对我下手,她也会照做的。”
她把沈流采的帐算在沈飞景身上。
说实话,孟清熙完全想不到沈流采有任何推她下山却舍身搭上自己的必要,何况沈流采动手前还要孟清熙帮帮自己,听上去便很是命苦。
“依你所见,我为何要对你下手。”
“我现在是你杀先帝妃嫔的替罪鬼,我死了案子便能草草了结,你的事情往后更无人知晓。”
孟清熙的背贴着沈飞景的胸膛,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你觉得他们追究你是因为那两个妃子很重要,不论如何都要查出个人来,给皇帝交代吗。”
孟清熙本来是这样认为的,到底是两条人命,加之对方身份不简单,她又撞沈维正枪口上了,沈维正既然不喜欢她,便乐得顺水推舟做坏她的声名,只是沈飞景的反应让她不确定了。
“难道,一直都只是沈首辅要栽赃于我?”
沈飞景没说话,孟清熙当他是默认。
“沈首辅怎么会变成这样······”孟清熙叹息,“为了你清白的前程,一粒沙子都容不得。”
“怎么这样说自己。”
“他找不到我动手的证据,便要直接杀人灭口吗?”
“别问了,流采既没有成功,故意受点伤倒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