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晚正要答话,却听隔壁男宾花厅传来一阵喝彩声,想是有人在展露才艺。隐隐约约能听到有人在称赞 “俞三公子果然才学过人”。
江颖眼睛一亮,语气更加亲热:“晚晚你听,俞公子在作诗了。他的才学真是...” 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那日他救你时,可是毫不犹豫呢。这样的君子,实在是难得。”
易晚心中冷笑,好个江颖,真是时刻不忘替俞闻鹤造势。
她正欲开口,却听一个爽利的女声插了进来:“哟,这不是江小姐吗?又在夸你的俞三公子呢?”
易晚回头,只见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款步走来,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眉目明丽,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叮咚作响,正是靖安侯府的千金赵媛。
赵媛向易晚行了一礼,笑容明媚得像春日阳光:“郡主安好。早就听闻郡主芳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易晚敛衽还礼:“赵小姐有礼。”
赵媛转向江颖,似笑非笑地挑眉:“江小姐对俞三公子真是推崇备至啊。不过我怎么听说,前几日有人在城西茶楼看到俞三公子与一位女子争执,那女子哭得可伤心了。不知江小姐可知此事?” 她与江颖本就因一场马球赛结了怨,最看不上她这副矫揉造作的样子。
江颖脸色顿时一白,强笑道:“赵小姐说笑了,我怎会知道...”
“哦?不知道吗?” 赵媛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可我听说那女子的身形打扮,与江小姐颇为相似呢。况且,谁不知道江小姐与俞三公子... 交情匪浅?” 最后四个字,她刻意拖长了音调,像在戏耍。
这话一出,周围几位贵女都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目光在江颖脸上来回逡巡。
易晚垂眸,掩去眼中的笑意。这位赵小姐,可真有意思。
江颖脸色更加难看,正要辩解,就听崔氏开口道:“诸位小姐都别站着了,宴席即将开始,快请入座吧。” 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这才纷纷落座,只是经过方才那一出,不少人看向江颖的目光都带了几分探究。
宴席过半,酒酣耳热之际,果然有人提议年轻小姐们展示才艺助兴。轮到江颖时,她起身弹奏了一曲《春江花月夜》,指尖在琴弦上翻飞,技艺精湛,引得满座皆赞。
江颖起身行礼,目光却飘向易晚,柔声道:“我在这里献丑了,晚晚的琴艺才真是精湛绝伦呢,不知今日可否让我们一饱耳福?”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易晚身上,像聚光灯般灼热。
易晚心中冷笑,果然来了。她起身盈盈一拜,语气谦逊:“颖姐姐谬赞了。晚儿技艺粗浅,不敢献丑。”
“郡主何必过谦?” 忽然一个温润的男声自屏风后传来。原来男宾那边的宴席似乎也结束了,几位公子正隔着屏风与女宾这边交谈。
那声音继续道:“那日画舫之上,闻鹤曾有幸遥闻郡主琴音,清越悠扬,令人难忘。”
是俞闻鹤!他竟隔着屏风开口!
易晚心中警铃大作。好一出逗捧俱全的佳作啊!
众人闻言,更是起哄要求易晚弹奏一曲,声浪此起彼伏。
易晚垂眸,心念电转。正当她骑虎难下之际,忽然灵机一动,抬头露出歉然的微笑:“承蒙各位厚爱,本不该推辞。只是前日落水受了风寒,手指至今仍有些乏力,恐弹奏不出佳音,反而扫了大家的兴致。” 她说着,微微抬起手,露出苍白的指尖,确实带着几分病后的羸弱。
众人见她语气诚恳,脸色也确实不好,便也不好强求。
崔氏关切道:“既如此,便好生歇着,莫要勉强。”
易晚正要松一口气,却听俞闻鹤又道:“既然如此,不如由闻鹤代劳,为郡主弹奏一曲,也算是赔罪了。”
屏风后传来几声暧昧的低笑,像羽毛搔在人心上。
易晚眸光一冷。好个俞闻鹤,真是步步紧逼!
就在这时,赵媛忽然笑道:“俞三公子真是体贴呢。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好奇,“我倒是听说前几日有人在城西茶楼见到公子与一位女子争执,那女子哭得好不伤心。不知公子可否解释一下,那女子为何事哭泣?”
屏风后顿时安静下来,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良久,俞闻鹤的声音才响起,带着几分尴尬:“赵小姐怕是听错了。闻鹤近日闭门苦读,并未去过城西茶楼。”
“哦?是吗?” 赵媛语气天真,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那可真是奇了。那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那女子身形打扮与江小姐颇为相似呢。啊,不好意思,我不是说一定是你哦,江小姐。”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江颖和屏风后的俞闻鹤之间来回扫视,像在看一出好戏。
江颖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椅凳被撞得发出刺耳的声响:“赵小姐慎言!我近日从未去过城西茶楼!”
“我都说了不一定就是你呢。” 赵媛眨眨眼,一脸无辜,“江小姐何必如此激动?莫不是... 心虚了?”
场面一时尴尬至极,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好在崔氏及时开口打圆场:“年轻人有些误会也是常事。今日天色已晚,宴席就到此为止吧。”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告辞。
易晚扶着祖母告辞时,崔氏特意拉着她的手嘱咐:“好孩子,日后常来府里玩,姨祖母这里永远给你留着门。”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些不相干的人说的话,不必放在心上。你的婚事,自有长辈为你做主。”
易晚乖巧应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江颖,却见她正脸色苍白地瞪着赵媛,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像淬了毒的针。
回府的马车上,老夫人闭目养神良久,忽然开口:“晚儿,你觉得赵小姐此人如何?”
易晚怔了怔,答道:“赵小姐看似直率洒脱,实则心思细腻,是个聪明人。”
老夫人点点头,意味深长道:“靖安侯府是世袭罔替的勋贵,与皇家关系密切。赵媛是嫡长女,早年也曾入宫陪三公主读书,她性子虽烈,却恩怨分明,是个可交之人。”
易晚心中一动,隐约明白了祖母的暗示。
老夫人又道:“今日之事,你处理得很好。俞闻鹤此子,心机深沉,非良配。” 她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鹰,“你放心,祖母绝不会让你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