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更加羞愧难当,不敢看周亦枝的眼睛。
旁边马统得意道:“还是我家公子明察秋毫,发现这件事的端倪。”
梁山伯抬起头,感激一笑。
“是啊,好在有文才兄,加上后来英台也来鄮县劝我,我想起你的话,原本是准备和鄮县百姓共同承担此次罪责……哪里想到居然又发生鼠疫。”
周亦枝冷冷地瞥他一眼。
“你确实失责,该好好治下了,如果所有下属都不经你的同意,背着你干出这种事,你有多少个脑袋可以替他们砍?”
“亦枝,我已经反省自身。”梁山伯拱手对她作揖认错,“我知道错了。”
“这件事过去,以后让你的下属,尤其是四九好好学学律法吧,别被你纵容得无法无天。”周亦枝提醒道。
梁山伯保证道:“放心,即使朝廷不罚他们,我也会罚他们,以后也会督促他们好好学习律法。”
正好下属端来药,周亦枝接过药喝完,说:“那你们先忙,马统,你带我去见你家公子。”
马统贴心地在前方给周亦枝带路。
两人走进军营,周围都是白色的军帐,尽然有序坐落在四周,一队士兵穿梭在其中,围绕着整个军营巡逻。
马统带着周亦枝来到一顶最大的军帐前。
军帐里,马文才一身黑色衣袍坐在案后,头上束着一条同样黑色的发带,为他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少年意气。
周亦枝进来时,他正在看一卷公文。
“公子,你看谁来了!”
马文才闻言抬起头,看到周亦枝,平静的面容露出惊喜,他放下公文,下意识地起身迎上去。
刚走出一步,又及时停下来,并叫住周亦枝,“等等,你喝药了吗?”
周亦枝笑着走上来,道:“放心吧,已经喝了。”
马文才放下心,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马统殷勤地上前拿起茶壶,笑呵呵地说:“公子,我去烧水。”
这段时间他家公子的心情一直很糟糕,导致他每天都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错,如今周亦枝来了,他总算能松一口气。
马文才颔首,“去吧,”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周亦枝的身上。
周亦枝坐下后,好奇地看了一眼他桌案上的公文。
马文才注视着周亦枝的侧脸,不赞同地说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听说这里发生瘟疫。”周亦枝从公文上收回目光。
马文才拧紧了眉,“你明知这里有瘟疫,你还过来干什么?”
朝廷下旨让他处理梁山伯哄抢军粮一事,他便不敢告诉周亦枝,后来发生瘟疫,他更不敢告诉她,怕她看出端倪担心。
没想到她却自己跑了过来。
“我不是担心你吗?”周亦枝道。
马文才既感动,又气她不知轻重。
他握住她的手,眼眶微红,情不自禁地将她拉进怀里抱住。
“阿枝,以后你不许这般涉险,就算你担心我,也要先考虑自身安危,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愿你出事。”
瞧着马文才这副大受感动的模样,周亦枝脑袋枕在他的肩头,有些心虚。
她其实也没有不顾自身安危啦,谁让她有金手指呢,根本没有马文才以为的那么大风险,她过来本也是想着帮忙解决瘟疫来着。
不过周亦枝转念一想,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她能在危难之时大老远跑过来,这颗真心千金难得!
想到这里,周亦枝又心安理得了。
她回抱住马文才,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即使你真出事了,我也会陪着你。”
马文才眉眼温柔缱绻下来,低声喃喃道:“还好梁山伯找到了治疫的良方。”
否则他一定将梁山伯碎尸万段!
马文才垂下锋利的眉眼,紧紧抱住周亦枝。
当初他听到鄮县出现瘟疫时,第一反应是拔刀冲出去杀了那些人,杀了梁山伯。
如果不是因为梁山伯治理不当,闹出哄抢军粮一事,他根本不会来鄮县,更不会陷入这种几乎必死的险境。
瘟疫所过之处十室九空,人口灭绝。
马文才当时一想到瘟疫发生在他的身边,瞬间被一种莫大的恐慌席卷住,他冲出军营时,那提刀的手都在颤抖。
他恐惧,恐惧死亡,更恐惧今生再也无法见到周亦枝,甚至连她最后一面都难见到。
但也正是因为想到了周亦枝,才让他迅速冷静下来,他必须立马控制住鄮县,绝不能让瘟疫传播出去。
史书记载的东汉末年那场大瘟疫,死了上千万人,瘟疫一旦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恐怕连周亦枝都无法幸免于难。
好在这场灾难有惊无险的过去了,在他控制住瘟疫后,梁山伯也及时找到治疫良方解决疫病,否则他真忍不住想弄死梁山伯。
马统提着新烧好的茶水走近军帐,刚掀开一角门帐,整个人被雷劈了一般,浑身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