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枝满是机智的脸一滞,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儿一般,手足无措地站起身,着急地说道:
“爹,您可千万不能死,既然你不同意,那我立马去和那太守府的马公子说不嫁他便是了!”
周启宗捶胸顿足的动作一顿,垂死病惊坐起,满脸震惊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周亦枝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我说爹你千万不能死。”
“不是这句,”周启宗拍着腿着急道:“最后那句!”
周亦枝试探地说道:“我去和太守府的马公子说不嫁给他了?”
“对对对,就是这句。”周启宗抓住她的手臂,追问:“太守府的公子,你给我找的女婿?”
周亦枝眨巴了一下无辜的大眼睛。
“是啊,杭州马太守家的独子马文才,如今他刚被朝廷嘉奖,封为了中郎将呢,难道爹没有听说过?”
“听过……我自然听过。”
周启宗像做梦一般,神情恍惚地放开周亦枝的手臂,嘴里喃喃道:
“杭州马家,我的天爷啊,这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
他掐了自己一把,发出‘斯哈’的痛呼声,同时又忍不住笑开了花。
会痛,确定不是做梦!
“马太守……杭州马家……”
笑着笑着,他又怀疑地看向周亦枝。
“你确定你不是在骗我?马家怎么会看上你?”
周亦枝耸了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如果你不信,可以问他们。”
她指着门外驻守的十个士兵。
“他们都是马家的亲兵……如果爹还是不信的话,算算时间,明天马太守应该来提亲了,到时候你再看也行。”
周启宗看向外面,发现他刚才只顾着生气,忽略了很多东西。
这些人确实都穿着军服盔甲,手臂上还缝制着一个小小的马字。
身上穿的,手里拿的,全是朝廷正规的军中制式,他心里顿时有了八分谱。
周启宗压抑着狂喜问:“我的乖女儿,你确定明日马太守要来提亲?”
“确定。”
得到周亦枝的肯定,他站起身激动得浑身发抖。
“天爷呀,我的天爷啊,原来我真的要和马太守做亲家了,哈哈哈哈……”
他高兴得来回转圈,满面红光,神情亢奋,仿佛刚才那个要死要活的人不是他。
等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他转身对周亦枝慈爱地笑道:
“我的乖女儿,做得好!没有白费爹娘生你养你疼你一场,不愧是我的女儿,聪明机智有成算!”
周亦枝撇了撇嘴,“爹,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说着,她来回打量四周,开始找东西。
“你找什么?”周启宗纳闷。
周亦枝说:“我找纸墨呀,刚才爹你都快气死了,把女儿差点吓得没命,还以为要失去爹了……我要写信给马公子,让他还是别来了。”
“千万别!”
周启宗连忙阻止,像哄祖宗一般哄着她。
“我的乖女儿,你千万别听爹瞎说,是爹误会你了,爹还要亲眼看着你成亲,怎么会死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咱别冲动,这信不能写!”
周亦枝停下动作,问:“那我到底嫁还是不嫁?”
“嫁!当然嫁!”
“那好吧。”
周亦枝亲切的拉住周启宗的手臂,提醒道:
“不过爹,这件事你和娘知道就好,可千万别传扬得到处都是,明日马太守来,你也要装作不知,表现得惊喜一些。”
“这是为何?”
“你想啊,马太守还没来提亲,这件事大家全都知道了。第一,对女儿名节不好。第二,马太守一举一动你都知道,你觉得他会高兴吗?”
周启宗沉思一会儿,点头。
“你说得有理,我提前知道马太守没有让我知道的事情,恐怕还会引起他猜忌,不愧是我的女儿,聪明。”
这时,木成霜带着奴仆势汹汹地朝厅堂而来,因为有士兵把守大门,她的气势被打断一半,只放进来她一人。
她满头珠翠,穿着丝绸华衣,打扮得跟暴发户似的,眼角平添几道皱纹,但风韵犹存,比周启宗好一些,依稀还能看到年轻时的美貌。
木成霜在经历了和周启宗如出一辙的愤怒、难以置信、狂喜后,她用手帕擦着眼泪哭起来。
“我的芸娘啊,苦了你了,这三年你还好吧,有没有受委屈?”
演戏谁不会,周亦枝也抱着她哭起来。
“娘,我这三年可惨了,为了给你找个好女婿,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吃了多少苦。”
周亦枝抱着木成霜哭的同时,眼睛骨碌碌地转,上下打量木成霜这一身装扮,确定不是假货,也不是陈旧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