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铭穿上外套,起身走向玄关。
他站在楼梯间关上门的那刻,母亲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听着窗外的琴声靠在沙发之中。
叶铭按下电梯按钮,在关上门的声音停下后没多久,楼道的声控感应灯就彻底熄灭了,等待电梯的过程叶铭始终很安静,哪怕灯暗下来也不曾重新让它亮起,只有唯一一个表示白天的窗口照进来光,让走廊的一切维持清晰。
电梯上的楼层数不断跳动,叶铭抬头望着数字变换。
其实如果母亲想的话,他也可以为母亲买来花束。
在数字抵达他所在的楼层后,叶铭低下头收回视线,电梯发出到达的“叮——”,他迈步走进电梯内部。
下次来拜访的时候,他应该会如母亲所想的那样带来一个新的花瓶,单独一个空荡荡的花瓶。
看着电梯镜子上自己的样子,叶铭突然回忆起过去的一些事情。
以前母亲曾信仰过一小段时间宗教,具体是什么教叶铭已经不太记得了,那时他还小,他不太了解这些,母亲也没有跟他说很多。母亲不是多么深信教义虔诚的人,也不是每日祷告的合格信徒,只有一次她和他说过关于信仰的话题。
信仰中人的被造不是一个概率问题,人的被造是为了被爱。可惜这个世界被谎言充斥着,被人类自己的堕落侵蚀着,它们用连虫都能啃食、连贼都能偷去的金钱诱导人们追求金钱,用昨天被众人簇拥,明天就被人唾弃的虚伪崇拜引诱人们攀附名利,用短暂的肉/体刺激蒙蔽感官告诉人们醉死于情/欲,用尽一切手段让他们和真理与永恒隔绝。
“那我被造出来,是不是为了去爱别人呀。”
当时母亲笑呵呵的说出这句话。
对母亲来说宗教并没有那么深的意义,后来没过多久,母亲就不再提及那个宗教。
但也许她提起过的这句话对她还是有着别样的意义,那之后母亲把收起来的照片摆了出来,照片上是他的父亲。
母亲说父亲不爱拍照,因此只有那一张照片。
叶铭没有仔细瞧过那张照片,毕竟母亲从最开始拿出来也没想过要给他看,她只是把照片摆在了自己的房间。
金钱、名誉、情欲,以及在那之上的爱。
也许这才是母亲短暂留在宗教里的理由。
母亲说父亲离开只是因为她还没等到命中注定,当命中注定的结合到来,她就会遇到对的人。她说爱是非常宝贵的东西,不是能够轻易给出去的东西。
而神说人生来是为了被爱。
自此母亲不再这么说了。
在叶铭更小的时候,母亲抱着他默默流泪,她靠着他的耳边,用哭泣沙哑的声音说:
“对不起啊宝贝,我只是还没做好爱你的准备。”
手机振动打断了叶铭的思绪。
是顾临发来的消息。
上面只说了今晚会来他家一趟。
叶铭看了眼消息就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很难形容他们两个人现在的状态,说是同居也不恰当,顾临和他各自都有自己的房子,所在的城市也不一样,但顾临时不时会来他家住上几天又消失。
每次都是顾临到这边来,叶铭一次也没有去过顾临那边。
反正顾临应该也乐于这种现状。
等天慢慢黑下来,叶铭一个人随便弄了点吃的就坐到电视机前随意挑了个内容放。
电视里有什么内容也不重要,叶铭其实不是那么感兴趣,只不过有点声音和画面会让他不那么无聊。
今天是周末,哪怕天色暗下来,外面的街道也很热闹,和白天一点区别都没有。
叶铭靠在椅子上,侧身去看窗外的霓虹灯,电视机的声音仍然在安静的家中吵吵闹闹,即便房间亮着明亮的白炽灯,却还是那么冷清。
他眨了眨眼睛,望着对面大厦外部闪烁的灯牌。
直到钥匙转动锁孔,顾临抱着一大捧玫瑰花走进他家。
“想我了吗?”
一整束红艳艳的玫瑰被递到叶铭面前,顾临笑着看向叶铭,就像每对普通平凡的情侣那样,把火红色的鲜花送给自己的男朋友。
也许是看叶铭没说话,顾临把花放到叶铭手边,一边膝盖压在叶铭大腿旁,手臂撑着沙发靠背。
“不喜欢?”
余光里红色的花朵不断映进眼底,叶铭闭了闭眼,再次露出那副带着些讽刺的笑。
叶铭很少露出这种表情,更多时候他都表现得很冷淡。
“你爱我吗?”
这是顾临第二次听到叶铭问这个问题,认识这么多年,仅仅两次的问题。
而顾临上一次听到这句话,是叶铭皱紧眉头在他面前流出泪水的瞬间。
那份水花无论何时落下都可以轻易砸在他的胳膊上烫起水泡。
分手那些年顾临以为自己也许是恋痛,所以他试过去追寻新的豁口,他也依仗过其他符合条件的人,寻找不知是否存在的人重新支配他。
最后他丢下了一切找到叶铭。
喜欢和爱每一个都无法主导顾临,喜欢和爱每一个都无法支配顾临,当倒扣的沙漏走完全部细沙,他为叶铭送上了这捧鲜艳的玫瑰。
“当然。你想听多少次我都可以说,我只会为了你彻夜难眠。”
望着顾临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叶铭慢慢伸出手。
爱是没有办法轻易给出去的东西,神说人生来是为了被爱,连母亲也不再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可唯独在这点上叶铭认为母亲是对的。
他一直都很清楚一件事,越是沉重的爱,越是无法宣之于口。
它压在心口,压在喉管,沉重到就像绑上千斤重的石头直直坠入胃里,被胃液腐蚀消化。
叶铭的手指捏住顾临两边的脸颊,微微倾身吻了上去,嘴边的皮肤接触在一起,顾临的嘴唇内测被咬住,舌尖被咬破的微弱刺痛让顾临缩了一下,但他没有避开,转而迎了上来。
即便闭上眼睛,叶铭眼里还是能映出顾临的样子。
他很清楚。
爱就是难以启齿的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