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燕抬眼看他。“偶尔翻看,打发时间。”
“书房里,有幾本原文的。”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天气,“你若无聊,可以拿去消遣。”
沈渡燕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他允许她进入他的禁地了?还是仅仅指顾惟安可以将书拿出来给她?
她垂下眼帘,轻声道:“好。”
他没有再说什么。
隔天,沈渡燕发现,那几本她曾在他书房瞥见过的德文哲学和诗集,被整齐地放在了她日光室的小几上。书页间,依旧夹着那枚黄铜书签。
她拿起其中一本诗集,翻开。书页上有零星的字迹,是博城修的笔迹,锋利而简洁,是一些德文词的注解和零散的个人感悟。透过那些冷硬的文字,她似乎窥见了一个与海关总督察、与军人截然不同的灵魂截面——理性,思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高。
她坐在惯常的位置上,阳光透过玻璃窗,暖融融地照在书页上。她开始阅读,偶尔,会对着他留下的笔迹出神。
晚上,博城修回来时,看到她日光室的灯还亮着。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沈渡燕听到动静,抬起头。他逆光站着,看不清神情。
“这本书,”她举起手中那本德文诗集,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清晰,“第三章的隐喻,我看得不是很明白。”
博城修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了进来。他没有靠得太近,站在几步开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页上。
“那里,”他伸手指了指其中的几行,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的是启蒙运动后的精神困境。”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了几句,用词精准,逻辑清晰。
沈渡燕听着,偶尔提出疑问。他耐心解答,虽然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至少,他们之间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关于精神世界的交流。
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靠得不远,也不近。
直到顾惟安的声音在楼下响起,似乎有紧急电话。
博城修止住话头,对沈渡燕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沈渡燕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书页上他手指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一丝清冷的气息。
她拿起那枚黄铜书签,在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渐渐被捂得温热。
窗外的夜,依旧深沉。但这栋洋房里的寂静,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