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冲进医院急诊科的大门时,走廊里一片忙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来来往往,手里拿着病历本或者器械,脚步声、说话声、仪器的滴答声混在一起,格外嘈杂。小陈正推着治疗车往前走,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跑过来,“温老板,你可来了!再不来,大家都要饿晕了!”
“陆时衍呢?他没事吧?”温野喘着气问,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在走廊里急切地扫视,就想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处置室呢,给李护士处理脚踝呢,没什么事。”小陈接过他手里的一个保温桶,又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我先把吃的分给大家,你直接过去找他就行。”
温野点点头,没敢多耽搁,提着剩下的保温桶和袋子,快步走向处置室。处置室的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他轻轻推开一点,怕打扰到里面的人。透过门缝,他看见陆时衍正半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小推车,上面摆着碘伏、纱布之类的东西,他手里拿着棉签,正小心翼翼地给李护士擦着脚踝,动作轻柔又专注,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神情,只露出紧抿的唇线。
“忍着点,等会儿缠纱布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疼。”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些,带着安抚的力量,李护士点点头,原本皱着的眉也渐渐松开了些。
温野站在门口,看着陆时衍忙碌的身影,心里的焦虑一下子就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平时在医院里,陆时衍总是冷静又理性,说话做事都干脆利落,很少有人能看到他这样温柔细致的一面——会耐心地安抚病人,会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连动作都怕弄疼对方。
似乎察觉到门口的动静,陆时衍抬起头,视线正好落在温野身上,他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就漾开了温柔的笑意,连眼底的疲惫都淡了些。
“你怎么来了?”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轻声问道。
“小陈给我打电话,说你们从早上忙到现在都没吃饭,就给你送点吃的过来。”温野轻轻推开门走进来,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又把保温桶放在推车旁,“汤还热着,你等会儿吃点。”
这时,陆时衍也正好给李护士缠完纱布,他站起身,帮李护士把裤腿放下来,又叮嘱了两句注意事项。李护士看着他们俩,眼里露出了然的笑意,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谢谢陆主任,也谢谢温老板特意送吃的过来。那我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们了。”
李护士走后,处置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只有保温桶里偶尔飘出来的香气。陆时衍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麻的腿,走到温野面前,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肩上沾着的雪花——刚才跑过来的时候,又落了点雪在身上,已经化了些,把衣服都打湿了。
“外面雪还大吗?跑过来的时候冷不冷?”他的指尖触到温野湿冷的衣服,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不大了,一点都不冷。”温野摇摇头,抬头看着陆时衍,眼里满是心疼——他的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肯定是早上起得早,又忙了一整天,没休息好,“你忙完了吗?快吃点东西吧,汤再放就凉了。”
陆时衍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和耳朵,心里又暖又疼,他伸手把温野揽进怀里,用自己还带着体温的白大褂裹住他,“让你别等我,也别过来,怎么还是不听话,跑这么远。”
“我担心你啊。”温野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小陈说你们没吃饭,我就怕你又像上次一样,忙起来就忘了吃饭,回头又胃疼。”
陆时衍低笑出声,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暖意,他收紧手臂,把温野抱得更紧些,又在他发顶轻轻亲了一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知道了,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以后不会再忘了吃饭,也不会让你这么跑过来了。”
温野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靠了靠,脸颊贴着陆时衍温热的白大褂,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熟悉的雪松气息,让他紧绷了一下午的心彻底松了下来。他甚至悄悄往陆时衍怀里缩了缩,把冻得发僵的手也塞进对方的羽绒服口袋里,指尖触到陆时衍温热的掌心,瞬间就被裹住了,暖意一点点顺着指尖往上爬。
窗外的雪已经完全停了,连风都歇了声,天地间静得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却很快又被夜色吞没。一轮明月挂在墨蓝色的天上,像块洗得透亮的玉,清辉洒下来,给外面的雪地镀上了一层银白,连光秃秃的树枝都沾着月光,显得格外温柔。月光透过处置室的玻璃窗,绕过窗棂的缝隙,轻轻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交叠的影子,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惊扰。
放在旁边桌上的保温桶还冒着细细的热气,桶盖没盖严,一缕缕白气往上飘,碰到微凉的空气,又慢慢散开。浓郁的牛肉汤香气顺着热气漫出来,带着牛肉的鲜、姜的暖,还有一点点面条的麦香,一点点填满了小小的处置室。这香气裹着医院里特有的、淡淡的消毒水味,本该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味道,此刻却格外相融,没有半分违和,反而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就像他们两个人,一个守着烟火气的面馆,一个站在忙碌的急诊科,却总能在彼此的世界里找到契合的温度。
其实雪天里的牵挂,从来都不需要太多言语,不用刻意说“我想你”,也不用反复道“我担心你”,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心意,早就把牵挂说透了。就像温野清晨特意留的那碗热汤,提前熬久了汤头,还多放了两片牛肉,就怕陆时衍喝不暖;像陆时衍临走时的叮嘱,明明自己要赶早会,却还特意回头替他理额前的碎发,怕他冻着;像温野接到电话后,冒着滑摔的风险,提着沉甸甸的保温桶往医院跑,心里只想着“他没吃饭”;像陆时衍此刻的拥抱,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用体温裹着他,指尖轻轻揉着他冻红的耳朵,把心疼都藏在动作里。
这些细碎的小事,没有多轰轰烈烈,却像冬日里的暖阳,像碗里冒着热气的汤,简单,却足够熨帖人心,足够温暖彼此的心房,让这个本该寒冷刺骨的雪天,都变得格外温柔,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