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来的是李大爷,拄着拐杖,被儿子扶着,刚走到门口就嚷嚷起来,声音洪亮:“小温,我的牛肉面呢?我可是特意赶早来的,就等着喝你熬的热汤!”
“这就来!”温野在厨房里听见李大爷的声音,立马应着,手里麻利地煮面、捞面,又舀了一大勺熬好的牛肉汤,放上几片卤得入味的牛肉、一把翠绿的青菜,还特意加了个荷包蛋,端着面快步走出来。
陆时衍赶紧给李大爷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里:“大爷,您先坐着歇会儿,面马上就好,小心烫。”
“哎,好。”李大爷接过热茶,捧着杯子暖手,眼神落在陆时衍身上,又看了看厨房里忙碌的温野,笑着点头:“小伙子真不错,又勤快又细心,跟我们小温般配得很。”
陆时衍的耳根微微发烫,没好意思说话,只是笑着给李大爷又添了点热水,转身去招呼刚进门的客人,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不一会儿,温野端着牛肉面走到李大爷桌前,轻轻放在桌上,还是熟悉的粗陶碗,还是熟悉的模样,汤色清亮,牛肉鲜嫩,青菜翠绿。李大爷拿起筷子,吹了吹碗里的热气,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又喝了一口汤,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嗯!就是这个味儿!跟以前一模一样,甚至比以前更鲜了!这汤没白熬八个钟头!”
温野站在旁边,看着李大爷满足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像是被热汤裹着一样舒服。他转头看向前台的陆时衍,对方正好也抬眼看他,眼里的光比窗外透过槐花照进来的阳光还要亮,带着笑意,像是在跟他说“你看,一切都很好”。
没过多久,陆时衍的父母也来了,陆母一进门就拉着温野的手,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墙上的照片,又看了看厨房里的砂锅,笑着说:“真好,比以前的老馆子宽敞多了,也亮堂多了。以后我和你叔叔,每周都来蹭饭,你可别嫌我们麻烦。”
“随时来,管够,您想吃什么面,我都给您做。”温野笑着说,又让陆时衍给二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特意煮了两碗他们爱吃的番茄鸡蛋面。
傍晚时分,店里渐渐热闹起来。有从老巷口特意追过来的熟客,进门就喊着“小温,还是老样子,来碗牛肉面”;有听说这里有熬了八个钟头的牛肉汤,特意找来的新朋友,拿着菜单认真询问;还有陆时衍医院急诊科的护士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进来,看见陆时衍就笑着喊“陆主任,我们来照顾生意,给我们打折啊”,惹得店里的客人都跟着笑。
陆时衍站在前台,听着温野在后厨喊“加蛋的牛肉面好了”“番茄鸡蛋面出锅啦”,听着客人们的谈笑声、筷子碰撞粗陶碗的脆响,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牛肉汤香和窗外飘进来的槐花甜,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用每天在医院里面对紧急的病例,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只要能陪着温野,看着他煮面时的模样,看着客人们吃面时的满足,就足够踏实、足够幸福。
打烊后,两人把店里的桌子擦干净,碗筷收拾好,关上门,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他们搬了两把椅子坐在空荡的店里,温野从厨房端出一碗剩下的牛肉面,两人分着吃。温野靠在陆时衍肩上,声音带着点忙碌后的疲惫,却满是笑意:“今天比想象中忙多了,胳膊都有点酸了。”
“嗯,”陆时衍点头,伸手给温野夹了块最大的牛肉,又帮他揉了揉发酸的胳膊,“但很开心,对吗?”
“嗯。”温野用力点头,咬了口牛肉,眼睛弯成了月牙,“就像……老味道有了新开始,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窗外的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串雪似的花瓣挤在枝桠间,风一吹就簌簌落下,飘得窗台、檐角都是清甜的香,偶尔有一两片花瓣飘进店里,落在桌上。月光像揉碎的银纱,透过疏密交错的枝叶漫进来,在木桌上铺出斑驳的影,最后轻轻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野的掌心带着熬汤后的暖意,裹着身旁陆时衍的手,两人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沾了点月光,便闪着温温软软的光,不扎眼,却格外熨帖,像是把两人的时光牢牢系在了一起。
老巷里的温记面馆彻底关了门,墙上泛黄的价目表、门口磨得发亮的木凳、院子里那棵不怎么开花的老槐树,都成了老熟客记忆里的旧时光,老面馆的故事,算是轻轻落了尾。可此刻灯下相握的两只手,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厨房里还没散的汤香,都在说着:属于温野和陆时衍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往后的日子里,新面馆的灶上会天天飘着汤香,清晨天不亮,就能听见砂锅咕嘟冒泡的声音,牛肉汤的香气飘出老远,吸引着早起的客人;傍晚时分,店里的灯光会为晚归的人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户,让人一看就觉得安心。会有更多碗热气腾腾的热汤面,递到客人手里,解他们的饥寒;也会有更多碗面,端到彼此面前,暖他们的时光。每到槐花再开的时节,窗台会晒着新采的槐花,风里还是熟悉的甜,温野还会把槐花晒成干,偶尔加到面里,添点不一样的滋味;还有数不清的清晨,两人一起揉面、生火、招呼第一波熟客,陆时衍帮温野擦去额角的汗,温野给陆时衍递上一碗热汤;数不清的黄昏,两人一起收拾碗筷、锁上门,并肩走在飘着花香的小路上,聊着今天店里的趣事,慢慢把日子过成最踏实、最幸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