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的晨光漫过药圃时,苏心弦正蹲在忆魂草旁,用软布擦拭那把断了弦的桐木琴。琴身上的血迹已被小心拭去,只留下一道浅褐色的印子,像极了云岫当年在琴谱上画的小记号。妖离端着两碗新熬的药汤走过来,白瓷碗沿冒着热气,药香里混着淡淡的桂花甜。
“该喝药了。”妖离把碗递给他,指尖触到他缠着纱布的指尖时顿了顿,“昨天弹得太狠,指骨裂了三道,再不听话,下次就只能用灵力喂你喝了。”
苏心弦接过药碗,苦气直冲鼻腔,他皱着眉灌下去,舌尖立刻被妖离塞进一颗蜜饯,甜意漫开时才嘟囔:“知道了,比师姐还啰嗦。”话刚出口,两人都愣了愣,随即默契地沉默下来——云岫以前总在他喝药时备着蜜饯,边递边骂“良药苦口都不懂,跟个小屁孩似的”。
药圃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不同于天界仙兵的云纹鞍,这马蹄声沉实,带着人间烟火气。妖离九尾微动,周身灵力绷紧,却见一个穿着青布短打的汉子翻身下马,手里捧着个陈旧的木盒,对着药圃作揖:“请问是苏心弦苏先生吗?小的是洛阳城‘墨韵斋’的伙计,这是我们掌柜让送来的,说您见了就知道。”
木盒上刻着半朵野菊花,正是云岫当年在人间行医时用的标记。苏心弦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泛黄的卷宗,最上面压着张字条,字迹清隽,正是云岫的手笔:“心弦亲启——若见此盒,便是我魂归忘川或仙骨尽碎时。盒中是当年前天帝勾结魔族的证据,藏在洛阳城地下碑林,需用《钧天乐》第七重‘破阵’引动机关。切记,碑林有噬灵阵,需以忆魂草汁液绘符护体。”
“洛阳城……”苏心弦指尖抚过字条上的折痕,这字迹比平时用力,墨色都深了几分,显然写下时心绪极不平静,“师姐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妖离拿起卷宗翻看,瞳孔微缩:“这些是天界军需的账册,上面记着三百年前有批‘特殊法器’,实际是魔族的骨刃,被前天帝偷偷运到了人间,藏在碑林深处。难怪他倒台后,魔族在人间的势力突然壮大,原来是有内应。”
正说着,药圃外又响起脚步声,这次是青丘的老狐仙,手里捏着片传讯叶:“苏先生,妖离大人,洛阳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地下碑林突然异动,有魔族气息泄露,人间的修行者已经折损了不少。”
苏心弦猛地站起身,断弦的桐木琴在他掌心发出轻颤,像是在呼应。“看来不能等了。”他把卷宗塞进怀里,又摘下忆魂草上一片带着金光的叶子,“妖离,备车,我们去洛阳。”
妖离却按住他的肩:“你指骨还没好,碑林噬灵阵专吸仙力,你去了太危险。”
“可师姐的线索不能断。”苏心弦望着洛阳城的方向,晨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淬了火,“而且……我总觉得,师姐留下的不止这些。她既然把卷宗藏在碑林,说不定还留了别的东西,或许……能让她的魂灵更安稳些。”
妖离看着他指尖那道浅褐色的琴痕,终是松了手:“好,我陪你去。但你得答应我,不许再硬撑,灵力不支就立刻退出来。”他转身吩咐老狐仙,“调三百青丘卫守在洛阳城外,若见魔族异动,不必请示,直接斩杀。”
三日后,洛阳城地下碑林。
潮湿的空气里混着泥土与血腥气,碑林深处传来魔族的嘶吼,石壁上的刻字泛着黑气,那是噬灵阵在吞噬生灵灵力时的征兆。苏心弦和妖离站在入口,身上都用忆魂草汁液绘了符,金光在衣料上流动,暂时挡住了阵法的侵蚀。
“跟着琴音走。”苏心弦拨动桐木琴剩下的五根弦,《钧天乐》第七重“破阵”的旋律流淌出来,不同于祭坛上的急促,这次的琴音沉稳,像水流漫过石阶。随着琴音响起,碑林深处的石壁开始震动,刻着符咒的砖块缓缓移动,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石壁上,画着一幅幅壁画:有前天帝与魔族使者密谈的场景,有骨刃批量锻造的火光,还有云岫乔装成凡人,在碑林里偷偷绘制阵法的背影——她穿着粗布麻衣,头发束成简单的发髻,手里拿着刻刀,在石壁上刻下反制噬灵阵的符文,额角渗着汗,却笑得明亮。
“师姐当年一定很辛苦。”苏心弦轻声说,指尖在琴弦上一顿,琴音漏了个颤音。
妖离握住他的手腕,指尖传来温热的灵力:“她从不是会喊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