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的秋意已浓得化不开。枫叶漫山红透,像被晚霞泼了胭脂,落在地上铺成厚厚的毯,踩上去簌簌作响。苏心弦坐在药圃旁的石凳上,正用云岫留下的刻刀,给那把补好弦的桐木琴刻新的花纹——是朵野菊花,花瓣的弧度仿着忆魂草叶片的纹路,刻到第三片花瓣时,刀尖忽然顿住。
“又走神了?”妖离提着竹篮从枫林中走来,篮子里装着新摘的山楂,红得像玛瑙。他挨着苏心弦坐下,尾巴尖卷过一颗山楂,往对方嘴边送,“从早上就对着琴发呆,是不是指骨又疼了?”
苏心弦咬下山楂,酸意刺得舌尖发麻,却让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不是。总觉得……最近青丘的风有点怪。”他望向谷口,那里的结界泛着淡淡的蓝光,是妖离用本命灵力加固过的,“风里带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像……魔族骨刃的味道。”
妖离的脸色沉了沉,指尖在竹篮边缘划过,留下浅浅的爪痕:“我让青丘卫查过,谷外三十里都没发现魔族踪迹。或许是你太紧张了。”话虽如此,他的九尾却已悄然绷紧,银瞳扫过药圃深处,那里的忆魂草不知何时蔫了几片叶子,叶片上的乐符纹路也黯淡了些。
入夜后,青丘的月光忽然被一层薄雾笼罩,带着湿冷的黏腻感。苏心弦被琴身的轻颤惊醒,只见桐木琴的星髓丝正发出细碎的银光,琴身上新刻的野菊花纹络渗出淡淡的黑气——那是魔气侵蚀的征兆。
“妖离!”他低喝一声,指尖凝聚灵力按在琴身,黑气却像有生命般,顺着他的指尖往经脉里钻。妖离从榻上弹起,九尾燃起狐火,将琴身包裹其中,黑气遇火发出“滋滋”的声响,渐渐退缩,却并未消散,反而顺着地板的缝隙,往药圃的方向渗去。
两人追到药圃时,正看见忆魂草被一团黑气缠绕,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苏心弦立刻抱起琴,星髓丝在弦上颤动,《钧天乐》的“净化”章流淌而出,金光裹着琴音撞向黑气。黑气猛地散开,化作一道黑影,往谷外窜去。
“想跑?”妖离的九尾如箭般射出,缠住黑影的脚踝,狠狠拽回。黑影摔在地上,显露出原形——是只半人半蛇的魔族,鳞片上还沾着忆魂草的汁液,“说!是谁派你来的?”
魔族吐着分叉的舌头,眼中满是怨毒:“魔君大人说了,青丘藏着能封印魔族通道的‘镇魂木’,只要毁了它,三界迟早是我们的!”
“镇魂木?”苏心弦心头一震,想起云岫卷宗里的记载——上古时期,女娲补天时遗落一块镇魂木,能镇一切邪祟,后来不知所踪,“你说的镇魂木,在哪里?”
魔族冷笑一声,突然张口喷出黑血,身体瞬间化作飞灰:“你们永远也找不到……”
飞灰落地的瞬间,忆魂草最后一片枯黄的叶子飘落,落在苏心弦的琴上。他捡起叶子,指尖触到叶片背面的刻痕——是个极小的“木”字,边缘还刻着半朵野菊花,与云岫的标记一模一样。
“师姐早就知道镇魂木在青丘。”苏心弦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把标记刻在忆魂草上,是在提醒我们。”
妖离看着那半朵野菊花,忽然想起什么:“青丘禁地的老槐树下,埋着块千年玄木,是狐后当年亲手栽种的,说能护青丘平安。莫非……”
青丘禁地的石门上刻满了狐族的符文,推开时发出沉重的“吱呀”声,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兽睁开眼。老槐树的枝干虬结,遮天蔽日,树根处的土壤泛着奇异的光泽,与忆魂草叶片上的光纹如出一辙。
苏心弦将桐木琴放在树下,星髓丝突然自动绷紧,与老槐树的枝干产生共鸣,琴音里竟传来云岫的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心弦,若你听见这段琴音,便是镇魂木已被魔族盯上。此木需以‘两族精血、三世羁绊’为引,方能觉醒封印之力。切记,引动时需《钧天乐》的‘合鸣’章相和,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