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的晨雾比往日更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终年不灭的引路灯笼都只剩一团朦胧的光晕。苏心弦握着那支妖离昨夜送的玉笛,站在渡口时,指尖仍能感受到锦囊里兰花瓣的粗糙纹理——那是三百年前的信物,此刻却像块烙铁,提醒着他即将揭开的秘密。
“这雾不对劲。”妖离的狐尾不自觉地绷紧,银灰色的毛在雾中泛着微光,“寻常晨雾会随日光消散,这雾却带着股……妖气,像是被人刻意引来的。”
苏心弦将玉笛横在唇边,试吹了个音。笛声穿透浓雾,竟在不远处激起一圈涟漪,雾中隐约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是炼狱的气息。”他眼神一凛,“有人在忘川边界打开了裂隙,想让恶鬼逃入人间。”
话音未落,浓雾中忽然窜出几道黑影,指甲泛着青黑,正是从裂隙逃窜的低阶恶鬼。妖离反应极快,狐火瞬间在掌心燃起,焰光映得他眼底的朱砂痣格外鲜明:“心弦,护住渡口!我去看看裂隙在哪!”
“一起去!”苏心弦笛声一转,清越的音调化作无形的屏障,将扑来的恶鬼震退三尺,“忘川的结界松动,必然与‘往生簿’的异动有关,你我同去才能稳妥。”
妖离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狐尾轻轻扫过他的手腕,算是默认。两人并肩踏入浓雾,妖离的狐火在前方开路,苏心弦的笛音在后方警戒,配合得默契无间。雾中的锁链声越来越近,偶尔有恶鬼冲破焰光,都被笛音震碎成黑烟,散入雾中。
行至忘川中段的“回魂崖”,雾气忽然稀薄了些。崖边的石碑上,“回头是岸”四个大字被人用血色涂改,改成了“永无归途”。妖离指尖抚过碑上的血迹,眉头紧锁:“是‘蚀骨血咒’,施咒者用自身精血污染地界,能让恶鬼暂时挣脱轮回束缚。”
“能施这种咒的,至少是活了千年的老妖。”苏心弦笛声微顿,“而且……这血咒的气息,和三百年前围攻青丘的‘黑风老妖’有些相似。”
妖离的狐耳抖了抖,忽然指向崖下:“你听。”
崖下传来隐约的诵经声,夹杂着女子的哭泣。两人对视一眼,沿崖壁的藤蔓攀援而下,竟在半腰处发现一个隐秘的石窟。石窟内点着数盏惨白的油灯,正中绑着位白衣女子,正是上月失踪的灵隐寺主持——慧安师太。而在她面前,一个黑袍人正手持骨鞭,逼迫她念诵“往生咒”。
“黑风老妖!”妖离低喝一声,狐火骤然暴涨,将石窟照得如同白昼。黑袍人猛地回头,兜帽滑落,露出张布满褶皱的脸,左眼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正是当年被青丘击退的黑风老妖。
“妖离?苏心弦?”黑风老妖冷笑一声,骨鞭指向被绑的慧安师太,“来得正好,老尼不肯配合,你们来了,正好当她的‘听经童子’!”
苏心弦瞬间明白对方的意图:慧安师太是灵隐寺最后一位能诵全本“往生咒”的僧人,黑风老妖是想逼她念咒,借经文的力量扩大忘川裂隙,让更多恶鬼涌入人间。他笛音陡然转急,一道无形的音刃直劈黑风老妖面门,同时对慧安师太喊道:“师太,默诵‘清心咒’,别让他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