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的耳尖腾地红了,把木头往身后藏:“别胡说。”
苏心弦端来杯热茶,递给他:“晚晚是个好姑娘,她爹早年走得早,娘身体不好,她十四岁就撑起了甜香坊,不容易。”他顿了顿,看着阿木手里的木头,“你刻的玉兰,很像南华山的那棵。”
阿木的动作僵住了。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还是被看了出来。雨水顺着房檐滴落,在他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映出他茫然的脸。
“想她了?”妖离的声音难得正经,“阿月要是知道你现在能好好过日子,该高兴的。”
“我没有……”阿木想说自己早就放下了,喉咙却像被堵住,“我只是……有时候看到月牙,看到玉兰,就想起她推我的那一下,力道那么大,好像早就知道会有那一天。”
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说起这些,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蛛网:“她总说‘阿木你要好好的’,可她走了,我怎么好好的?”
苏心弦拍了拍他的后背,没说话。有些伤口,说出来比藏着好。妖离默默走进厨房,端了碗刚炖好的姜汤,塞到他手里:“喝了暖暖,别感冒了。”
那天下午,阿木没再做木工,只是坐在柴房门口看雨。雨停时,天边挂起道淡淡的虹,正好落在甜香坊的方向。他忽然想起晚晚画的那朵残玉兰,起身拿起刻刀,在凳子的另一侧,刻了个小小的月牙。
晚饭时,苏心弦做了道笋干烧肉,是阿木家乡的做法。妖离抢了两块最大的给他,自己则抱着坛桂花酒,边喝边说当年在青丘的趣事。阿木听着听着,嘴角不知不觉扬起,心里那片积了许久的阴翳,好像被这暖融融的烟火气烘得软了些。
夜里,他躺在新做的木凳上,闻到柴房里松木的清香,竟久违地没做噩梦。半梦半醒间,仿佛听见阿月在耳边说“阿木你看,有人陪你了”,又好像是晚晚笑着说“这花刻得真好”。
第二日清晨,阿木把做好的小凳子搬到了院门口,玉兰和月牙相对而望,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他刚要转身,就看见晚晚提着食盒站在巷口,看到凳子时眼睛一亮:“真好看!”
她快步走过来,从食盒里拿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给你的,我娘说这个能安神。”
是块晒干的玉兰花瓣,夹在两张宣纸中间,纸上还画着朵小小的玉兰花,旁边写着“岁岁平安”。阿木捏着那片花瓣,指尖触到宣纸上浅浅的笔痕,忽然觉得,有些告别不必声张,有些新生正在悄悄发芽。
“谢谢你,晚晚。”他抬头时,正撞见她眼里的光,像落满了星星。
远处的“双心铺”传来开门的声响,妖离探出头喊:“阿木!该上工了,别总跟小姑娘聊天!”
晚晚笑着挥挥手,转身往甜香坊跑去,月牙银坠在晨光里跳跃,像个活泼的音符。阿木站在原地,捏着那片玉兰花瓣,忽然觉得洛阳的春天,是真的来了。
柴门后的灶火渐渐升起,炊烟混着桂花的甜香,在巷子里漫开来。新做的木凳安静地立在门口,见证着一场小心翼翼的靠近,也守护着一段正在被温柔抚平的过往。或许有些遗憾永远无法弥补,但总有人会带着新的暖意,陪你把未完的路,慢慢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