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孟沅和周宁对视了一眼,随即朝裴谯施以肯定判断:“你又感冒了啊。”
和其他龙精虎猛的二十岁相比,裴谯简直病比西子,只要稍一不注意,感冒发烧大礼包就瞬间上门。昨晚虽说的确是稍稍地淋了雨,但就那点雨,连对童孟沅打个皮外伤的伤害度都没有。
“可能吧。”裴谯在手机另一头苟延残喘了几下,而后才问童孟沅,“带药了吗?”
“带了。在我行李箱里。”童孟沅迅速地回答道。
其实,他本来想让裴谯自力更生,找前台要卡开他房间的门,结果在周宁的目光下硬是三百六十度绕了个大回旋,闭眼道,“你等着我吧。我很快就回来了。”
等他一打完电话,周宁已经帮他把外套手机一并收好,一边收拾一边冲童孟沅道:“你表现的机会到了,快快,回去表忠心吧——千万要向裴谯表现出你的贴心和不可取代性!”
“谁会因为被别人送药就感动到啊……”童孟沅对此无力吐槽,但在周宁热烈地推搡中他也无法,只好推门就打着伞回去了。
他冒雨出来喝酒,结果才只喝了个酒盖,居然就又要原地返回了。童孟沅本想借着这次好好地休息一下,但现在看,老天恐怕还没同意。难道老天也觉得他不能有一秒想要躲开的心,必须得回去彻底处理好裴谯以后,才能得到自己最后的归宿么?
童孟沅脑子乱糟糟地想。但也不得不承认,虽然周宁今天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但他还是当真了。心情立马就变得微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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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酒馆离酒店并不远,童孟沅打了二十分钟的车就到了,回去后立刻拿着水拿着药刷卡进了裴谯的房间。
一推门,童孟沅就发现这里根本就和自己房间的布局一模一样,只从对待助理的角度来说,裴谯真算得上慷慨绝伦。
他能有的,助理也有,从来不厚此薄彼,但从来不从助理牙缝里抠肉腥。
一想到这里,童孟沅难免也有点心软,眼神也一下子柔和了几分。
他摸黑在房间的地毯上走了一会,然后才又推开一扇门,这后头就是裴谯的闺房了。
再一进门,童孟沅就瞧见裴谯躺在床上,正手脚努力地蜷缩进一个自己弄出来的大茧中。而窗外还时不时的闪过一瞬电闪雷鸣,乍一看甚至有种恐怖片的既视感。鬼风呼啸,惨白的坟墓,气若游丝的呼吸声什么的——
童孟沅这一次已经轻车熟路,没一会就坐到裴谯床头前,拿着药拍了拍他,等裴谯自己开门。
由裴谯形成的大茧兀自蠕动了片刻,而后才传来一阵腐朽地呐喊:“这回只是个意外。我平时也不会只被雨淋一下就卧床不起的!”
一边振臂高呼,一边病骨难支,一边‘不会卧床不起的’,一边‘咳咳咳’地狂震。
童孟沅对他无法,勉强道:“……快点出来吃药吧。”
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明明已经很虚弱了,却还要强撑着一副‘自己其实很顽强’的这么一副姿态。尽搞这些没用的自尊心。说到底,能有什么用呢?
连裴谯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这个月以来身上的运气怎么会衰成这样,其实他就只是加班完以后一时心情愉悦,一时开了罐酒,一时不慎刚巧睡在风口,再睁眼就这样了。已是感染风寒之身。
但有病不治纯属自我折磨。等裴谯估摸着自己更加坚韧的脸皮已经破土而生之后,也就从茧中出来,接过童孟沅递过来的药和水,一起吞进肚子里。
童孟沅默默地端详着他。一边盯着裴谯喝水看,一边在心中琢磨周宁刚才让他‘讨好裴谯’的背后深意。
不过最可能的还是这背后估计压根没什么深意,就只是单纯的‘向上社交’,老板想要什么你就给他点什么,你在老板眼里越特别,老板就越重用你——这是非常钢铁的一条逻辑。重点在于:童孟沅需要有心地去讨好裴谯。而不能自以为是。
童孟沅每日正点进行自我反省:或许在悄无声息之中,裴谯打过来的糖衣炮弹在实际上还是大有作用的。
裴谯喝完水之后再次退回被子里,却忽然在冥冥之中警觉起来,而后探头出来,就和童孟沅再次对视。童孟沅又把他盯得全身发毛。
那眼神很像是童孟沅作为屠夫正在朝着砧板上的裴谯一边磨刀一边估价,不管怎么看,这都不像是有好事的样子。
“你的目光实在是有点太刺骨了。”裴谯只好委婉地朝童孟沅道,“你还有什么事吗亲爱的?”
童孟沅重新调转视线,眼睫在脸上垂下来扫了扫,才对着裴谯道:“没有。”
“如果你一直盯着我,我可能会怀疑你已经爱上我了——”裴谯开玩笑道。
童孟沅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着送福利,接着慢吞吞地耸了耸肩,朝着裴谯并不熟练地道:“没准呢。”
没准呢。他的生活太枯燥太无聊了。谁说老板对下属的爱不算是爱呢?裴谯还请他住超级豪华的酒店房间呢。不可不谓是诚意充足。
裴谯却像见鬼一样看着他,不知道童孟沅忽然之间这是怎么了。他一时甚至有点失语。
他怎么样,会是什么反应。其实童孟沅一早就知道了,他从小就有这种经验,其实不管他做了多么恶劣的事,只要再下一秒闭上嘴,再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看,只需要不到一分钟。
对方就会原谅他。然后情不自禁地盯着他的脸发呆。
这一回童孟沅不过是故技重施,朝裴谯笑着说‘这只是一个玩笑’:“我开了个玩笑,你不会当真了吧?”
裴谯:“……”
童孟沅说完也没动,仍坐在原地抬眼瞅着裴谯的后续反应,想着裴谯先动他再动,以不动应万变才是上上策。
但裴谯也没动,也抬眼瞅着童孟沅,他俩宛若斗牛似的互相盯着对方看,就看谁先顶不住先行败退。
童孟沅的本能告诉他现在有点奇怪,但脑子却精准识别到战意,唰得一下就稳住上半身,不管来得是什么狂风暴雨,童孟沅都绝不当落荒而逃的小/兵。裴谯一看他,哪怕童孟沅心里有鬼也不想显得心虚,反而更加镇定自若地回瞅过去,眼神中充满了挑衅。
‘怎么样’童孟沅不解地紧紧盯着裴谯看,想裴谯为什么要这么朝着自己看。
又过了七八秒,裴谯才好笑地一手过来,照着童孟沅的后脑勺揉了一把,自己叹着气撇开了视线,然后举双手投降。
“你赢了……”裴谯悻悻道,“神仙。我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