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能从裴谯的脸上看见这种表情不容易。童孟沅听完之后的第一个反应甚至不是‘这都到哪了,火上眉毛了你才说不走,你怎么不等上飞机滑行的时候再说ladies gentleman等一等呢!’,而是‘哇’。
好新鲜。这回不用猜不用想,更无需结合空气氛围仔细品味,裴谯是真的生气了,这点毫无疑问。
童孟沅点点头表示ok,接着就和裴谯坐一起搞改签日期的事。
裴谯起初还有点生气,很有种一种‘我的目光如火’‘看见谁谁就完蛋了,等着迎接我的滔天怒火吧!’那种感觉,但再往旁边一瞧童孟沅,看他自始至终都表情淡淡的,满腔怒火当即也就散了。
毫无声息地化作一团祥云走了。童孟沅表现得越镇定,裴谯越心如止水。所幸他俩来机场来得更早,等童孟沅把裴谯的圣旨一一详细记录下来以后,离起飞仍有四个小时——当城最近一直风雨不断,飞不飞全在老天的一念之间。那是相当的不可控。
裴谯等童孟沅把东西都收拾好以后,又朝着机场外还在飘落雨点的玻璃望了一眼,随即决定道:“我等你飞走了再走吧。”免得万一航程取消,童孟沅还得自己在机场另想办法。
童孟沅‘好的’了一声,从脸上倒是看不出来什么,心中却骤然一触。
说个笑话。就裴谯现在给他的这待遇,已经比童孟沅亲爹对他还要好了。童孟沅都多大的人了,居然有一天还能享受出门之后就吃喝不愁的日子。
可惜横跨在他俩面前的也不是什么亲子关系,而是劳务合同。
童孟沅单是一想自己现在琢磨惋惜的,就觉得十分诡异,当即强迫自己抬头,朝四周环绕,勒令自己干净清零。
可能是刚才的那一通电话实在太让人郁卒,裴谯也只是一反常态地坐着,两眼只直勾勾地注视着前方小桌,但仔细一看眼神却很空旷,硬要说的话,那就可能还有点忧郁。
童孟沅情不自禁地也回想起那通电话,脑中随便一想就隐约会出现一副山崩地裂的商业大战雏形,或者其他的什么,豪门秘史,叔侄俩相争。尽管并非童孟沅本意,但从他坐进PEI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被迫听完了老板家的爱恨情仇。
相传这是一家传承了快有一百五十年的家族企业,家族光辉历史数不胜数,枝叶繁茂。童孟沅本来以为在这么具有传奇性的家门相残中,裴谯早该练就一副‘独善其身’的面貌,不管来的是谁都要一并收拾,不留情面。
实际上显然和这一猜想大相径庭。裴谯不仅不能独善其身,他貌似还很看重他的家人。在童孟沅的记忆中,也从来没有哪个哥会天天接送自己上下学。
“下雨了。”裴谯忽然望着窗外说。
不仅下雨了,而且雨势不小,刚才还是一颗一颗向外蹦的雨珠,现在已经连成了数条密密的白线,打在跑道上有的地方甚至结成了小水洼。
童孟沅还思考了自己面圣应当如何作向上管理,是应和说对,还是再夸张一点,再说什么笑话来缓解气氛。
他和裴谯现在的空间委实有点太过安静了,这一点也足以显现他俩平时的生活究竟是多么的无趣,才以至于他俩只要一部讨论工作,不聊聊市场汇率,中间就索然无味,好像平白就空出来一大截。
不过一思索机会就容易错失,还不等童孟沅想出什么真知灼见来,就已经又莫名其妙地和裴谯对视了一眼。
对视的那一刹那,童孟沅迅速把自己之前想的那套说辞划掉,重新道:“对。”
“万一要是走不了那就麻烦大了。”童孟沅一板一眼地道,“明天走的话,我就没有周末了。”
今天飞,他回家以后还能在家躺上一天,明天走,那可就是无缝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