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过粉笔以极其不顺滑的姿态划过黑板的声音吗?
那会引起一阵鸡皮疙瘩。
此刻对于桑帕等人而言,这声哼唱和上述效果差不多。
但独独阿嬷,她的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个干净。
她手里还死死攥着短刀,指节发白,胸口起伏得厉害。刚才那股拼着一把老骨头也要把人逼退的狠劲,在这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几乎能从眼底漫出来的惶然。
她没能把人拦在外头。
她甚至还把人一路逼到了这里。
而这里,很可能就已经跨入了那位的领域!
想到这里,阿嬷后背都凉了。
伊桑已经快站不住了,嘴唇发抖,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树影,像是下一秒就能看见什么东西从里面走出来。
“什....什么声音?”
没人接他的话。
桑帕也停住了,眼神却比刚才更亮。看着阿嬷的表情,他的贪意几乎压不住,像火苗一样在眼底窜动。
这个地方...真有东西啊......
既然如此,他怎么能够空手而归呢?
梅拉蒂站在侧边,肩背绷得很紧,目光先落在阿嬷身上,又很快扫向那株退热藤,耳朵朝着那哼唱传来的地方,眼神最后又落在不知道想些什么的桑帕身上。
她整个人姿态平稳,可许观澜看得出来她内心的挣扎。
她现在应该不想再继续了。
她知道再继续下去,事情就不会只是带点药草出去那么简单。
阿嬷最先动了。
她被那一声哼唱逼得终于下定了决心,脚下一蹬,整个人猛地朝桑帕扑了过去。
那把短刀又快又狠,直奔的不是地上那些藤草,而是桑帕握刀的那只手。
她很清楚,眼前的目标已经变了,她不能再让他们继续下去了。那么...只要把领头的先废掉,剩下的人自然不敢再往里闯。
她今晚跟进来,本来就是来拦人的,原本只是想先发发狠,再劝人离开,先兵后礼,可是现在他们很可能已经引起了林母的注意,在林母降罚之前,把他们都赶出去!
桑帕没想到她会突然朝自己下狠手,脸色一变,侧身往后一让。刀锋几乎贴着他手腕擦过去,直接削开了半截袖口,布料裂开的一瞬,他眼底那点假笑也彻底没了。
“老太婆!你找死?”
阿嬷根本不理他。
一击落空,她脚下没停,反手又是一挥刀。这一刀比上一刀更狠,目标还是桑帕的手。她知道自己年纪大了,体力拖不起,只能抢这一口气,趁他没彻底防备之前狠狠攻击一下。
伊桑被这一下吓得魂都快飞了,尖声叫出来:“她疯了吧!”
许观澜站在旁边,心里却在想自己要不要救人,可是自己动手,名不正言不顺...更何况他们队伍里应该还有一个人...如果没猜错的话,梅拉蒂应该会管这件事的。
梅拉蒂却咬着牙,她知道桑帕不是善茬。桑帕这种人,走私、黑货、违禁品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什么阴沟没踩过。第一刀他是没防备,第二刀一出,他已经彻底沉下脸来。
他猛地一把扣住阿嬷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阿嬷手里的短刀一震,骨头都像要被他当场捏碎,疼得脸色煞白,却还是死死咬着牙,另一只手往前一探,竟想直接去抓他腰侧。
桑帕眼神骤冷,立刻往后一拧。
她是冲着他身上的枪去的。
阿嬷被这一拧带得整个人都偏了,肩膀重重撞上旁边树根,闷哼一声,脚下却还是不退。
“滚出去!”她声音都哑了,“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桑帕盯着她,忽然笑了。
可那笑意阴得发寒。
“现在才说这个,不觉得晚了?”
他手下一松,反手就把阿嬷整个人往后推去。阿嬷踉跄两步,差点摔进泥里,却还是硬撑着站住,抬手又把短刀横在了身前。
梅拉蒂看得眉头紧锁。
事情已经完全脱出控制了。
她今晚本来还想着,哪怕真的摸进来了,只要桑帕没拿到东西、没惹出血,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可现在阿嬷现身,桑帕起了杀心,伊桑又慌得只会添乱,这局面已经不是她单单劝几句就能压住的了。
阿嬷还要再动。
这一次,梅拉蒂先动了。
她不是去帮桑帕,而是一步卡进了两人中间,抬手就去压阿嬷握刀的手腕。动作又快又准,完全不像个普通做山货生意的女人。
阿嬷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梅拉蒂却没看她,只低声道:“再动手,我们一个都走不了。”
她声音低沉狠戾,可细细听来这话又不像威胁,更像提醒。
可阿嬷这会儿哪还听得进去。
恐惧与愤怒交杂,她只知道不能惹林母生气了,不能再让人打扰林母了,这些心怀恶意之人,如果还不离开,就只能埋葬此处。
于是她猛地一翻腕,短刀擦着梅拉蒂手臂削了过去,袖口当场裂开一道长口子。
布料底下,露出来的却不是单薄手臂,而是一截贴着皮肉的黑色护具。
许观澜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
这个梅拉蒂,和桑帕、伊桑根本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