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拉蒂自己也知道露了痕迹，脸色难看了一瞬，动作却没停，反而更快一步去挡阿嬷。

桑帕看着这一幕，眼神越发阴沉。

他不蠢。

前头一直只是怀疑，这一下却让他心里也生了刺。

可现在显然不是细想梅拉蒂身份的时候。阿嬷已经起了拼命的心，他若再拖，难保不会真被这老太婆狠狠干一刀。

桑帕脸色一厉，手直接摸向腰后。

许观澜心里猛地一沉。

糟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止住。因为他看见梅拉蒂动作了。

梅拉蒂自然也看见了桑帕的动作，脸色瞬间变了。

“桑帕！”

她扑上去就按住了桑帕抬起来的手臂，几乎用尽了力气。可桑帕本就是个狠人，被她这一按，反而彻底翻了脸，手腕猛地一挣，枪口还是硬生生抬了起来。

阿嬷显然也看见了枪，却没退。

她知道自己一退，今夜就真的完了。

所以她咬着牙，竟还往前扑了一步，短刀直奔桑帕脖颈。

“砰——！”

声音在林子里炸开，硝烟气息弥漫。

阿嬷整个人像是被那一声掀翻了，肩头猛地溅开一片血，重重撞上后头的树根，随后又从树根边滚落进泥里。

那把短刀也“当啷”一声掉了出去，刀口插进湿土，只剩刀柄还露在外头。

许观澜心头狠狠一跳。

“阿嬷！”

伊桑更是吓得直接瘫坐在地，双手撑着泥，眼睛瞪得极大，整张脸都没了血色。

“你……你开枪了？！”

桑帕脸色也不好看。

这一枪本来是冲胸口去的，是梅拉蒂那一扑，才让枪口偏了半寸，打穿了阿嬷的肩。可无论偏没偏，这都不是阿嬷能够承受的。

梅拉蒂整个人也僵住了。

她还死死抓着桑帕的手腕，眼底第一次露出压不住的怒意。

“你疯了？”

“是她自己找死。”桑帕甩开她，眼神阴鸷，这句话一出口，连伊桑都愣住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跟着出来这一趟，早就不是什么赚一笔快钱了。桑帕刚才那一枪，不是单纯自保，是已经真起了杀心。而他....究竟上了什么样的贼船啊！

而阿嬷倒在泥里，半边肩膀几乎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像纸。可她还睁着眼，死死看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树影，嘴唇发抖，连声音都带上了压不住的颤意。

不是向可能倾向自己的梅拉蒂求救。

也不是在对伤害了自己的桑帕进行咒骂。

她……在害怕。

许观澜站在一边，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看不懂阿嬷此刻在嘀咕什么，可是那双苍老的双眼一直紧盯的方向，他却是真真切切地看在了眼里。

下一瞬，那道一直若有若无的哼唱，忽然停了。

一下子——断了。

整片林子都静了。

静得只剩伊桑牙齿打颤的细响，和阿嬷急促发抖的喘息声。

许观澜后背一点点发凉。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片林子的气变了。

刚才那种吟唱还只是作为背景而存在，它或许可怕，但并不具备侵略性的可怖，可现在，却像是真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空气里的湿气猛地沉了下来，草木的腥甜味一下浓了数倍，连脚下的泥都像软了，微微往下陷。

伊桑已经快哭了：“桑帕哥……走吧……快走吧……”

这一次，连桑帕都没立刻说话。

他死死盯着前头。

而在那片层层叠叠的树影里，像是真的站着一个模糊的人。

很高，头发极长，像一整片湿黑的影子一直垂到地上。她没有再哼唱，也看不清脸，可所有人都知道，她在看着这里。

看着阿嬷身上的血。

看着他们这些闯进来的外人。

下一瞬，四周所有垂着、伏着、缠着的藤蔓都动了。

不仅仅是靠近他们的这一片，更深远的地方，在响动。

它们都在迫不及待地奔赴，迫不及待地破土，迫不及待地挥舞着自己......

树根边，灌木下，湿泥里，头顶老枝之间，那些原本都安安静静伏着的藤草枝条，齐齐抬起了头。

隐藏在这个林子里最大的秘密即将展现在这群不速之客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