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瑾话音未落,席间便再也坐不住了。
“你大胆!竟敢觊觎君上佩剑!”石翀率先从席上一跃而起,再也不管周围同僚如何拉扯。
他转向姜琰:“君上,此人乃一介武夫,不知名姓,不知面容,岂能手持君王之剑?丞相居心何在?简直其心可诛!”
紧随其后,无论文臣还是武将,正准备将指责赵承瑾“其心可诛”的车轱辘话轮流说一遍时,姜琰轻飘飘地抬起了一只手。
无形的威压释放,众人纷纷缄口。
“赐孤之剑。”
简单利落,不容置疑。
内侍接过风燧,将它呈于铁面人面前。
那铁面人也不推辞,一把握住风燧,忽而古剑离鞘半分,青光一闪,众人还未能从剑光迷眼的恍惚中回过神来,那古剑便已“锵啷”一声入了鞘,余声幽幽地回旋在众人耳畔,犹如耳鸣。
九州名剑风燧,藏锋于古朴的剑鞘之中。
赵承瑾无声地拱手向一旁退去,将王座之下全然留给了铁面人。
而那铁面人似乎终于知晓了尊卑礼节,双手执剑,朝姜琰的方向行了一礼,便再度拔剑出鞘。
幕帘后的乐师不知何时已将乐声停下,如骤雨般的鼓声渐渐响起。
铁面人步履平稳地执剑缓缓转过一圈,骤然爆发,长剑裂空,寒锋便如影般环绕在他身旁。
他的步伐极度平稳,每一步都与古剑契合,稳重而利落。而他的身形却犹如光影,辗转腾挪,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而那应景的鼓声更是如同神赐,裂空声与鼓声杂糅着回旋在四方的房梁之上,一瞬间竟仿佛将整个朝渊台置于金戈铁马之中。
令人颤栗。
众人的目光逐渐被那人吸引,一时间竟再无人声息。
萧忌将铁面人的步伐身形尽收眼底,眼角余光看向了案上的那把弯刀,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那铁面人步履翻飞,在烈如马蹄声的鼓声中再次行至萧忌面前。
身形动作骤然变缓。
风燧开始大开大合地划过萧忌面前,相较于方才的凌厉,如今倒更像是“舞”了。
刀光剑影的罅隙中,萧忌再一次看见了赵承瑾那双笑眼。
只是,再一次对视时,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倏然将笑意一扫而空。
唯有冷漠,还有一丝……伤感。
萧忌头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那风燧剑进一步得寸进尺,萧忌却好似无所察觉,悠然自得地将杯中酒斟满,朝赵承瑾的方向微微一偏,仰首一饮而尽。
刺骨的寒意似乎将周遭的空气凝成了冰霜,萧忌感觉到脖颈间一阵寒凉。
而将杯盏稳稳放回案上时,那铁面人执风燧剑已后退了半步。
萧忌冲赵承瑾笑了笑。
赵承瑾难得面无表情,身体纹丝不动。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喧哗,兵器交错和喊杀声传进了朝渊台。
武将们纷纷拔刀而起,竟是带兵刃前来赴宴的。
文臣们正想斥责,只见一人挥舞着断裂的木杆,将拦截的玄甲兵士全部清退,离大门还剩数步的时候,大吼道:
“周小哥,你抢了老子的佩刀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众人面面相觑。
而那铁面人停下了手中动作,望向萧忌案前的弯刀,缓缓摘下了遮掩面容的铁面。
一张属于清俊少年的面容在面具掩映下逐渐显现了形迹。
此人正是珲都不告而别的周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