珲都,黑甲军营地金帐中。
短短数日,歆国势力已越过湘江界限,将九殇关三城纳入控制范围。
盛军三万兵马折在九殇关后,便龟缩向西,再也不肯正面交锋。
与此同时,梁军已退守中道关内,九州中原势力重新切割。除了珲都城的黑甲军尚未有大动作,其余势力早已按捺不住行动起来。
姜琰退出中道关追击后,驻军于霂城,一时间几方势力僵持,竟陷入僵局。
姜琰派了使者去珲都大营面见黑甲军主将萧忌,探听漠北势力下一步是否有攻入觞阙城的心思。
如果有,依照结盟,尚且可以一商。如果没有,姜琰便要考虑护国玄甲军剑锋的去向。
看着阶下唾沫横飞,一句话拐十八道弯的使臣,萧忌百无聊赖地开始数那豁牙老头的牙缝里蹦出了几滴唾沫星子。
只为打探口风,歆国便精挑细选了使臣说客送来,其间明显是试探与不信任。
凭心而论,结盟也不过一纸文书,用来堵住悠悠众口罢了,非常时刻在文书之下做些动作,乃至于撕毁一纸条约都无可厚非。
只不过看谁先迈出那一步罢了。
毕竟,溧城的王座只有一个。
只是,如今旧王尚未消弭,新王便无法从旧日牢笼中挣脱而生。
“北疆王殿下长久以来偏安漠北,远离关内战火,手拥精兵强马却止步不前,是否存了替代漠北王的心思,忘了自己也曾是中原血脉?”
那豁牙老头眼见萧忌一整个糊弄,自己精心准备的说辞竟毫无用武之地,整个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便再按捺不住,直言不讳。
姜琰如今的势力当然可以选择一鼓作气越过九殇关,向西奔袭,但一时之勇所要承担的风险是他无法估计的,何况南面还有梁国这根搅屎棍,不定期兴风作浪。如今,若要继续向西突破,他需要借助北疆王的力量,形成两面夹击之势,一战定乾坤。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当年盛朝皇帝燕稷一统关内,却迟迟未能将漠北纳入版图,边境多年遭贼寇侵扰而无可奈何。而本王却在数年内解了此等心腹大患,倘若如今还是盛朝的天下,使者说说看燕稷该封本王什么‘侯’为好?”
萧忌听出了对方的不耐烦,倒是没有跟着一块着急,反而胳膊肘支在面前案几上,托起下巴,一副看戏的模样,继续道:
“歆王遇良臣却不能善用,如今手下无人,竟将您老这样的迂老头指派过来,也不怕丢人现眼。”
北疆王恶名远播,当日朝渊台上远远一面之缘,歆国众人便已领教此人胆大包天,不是个能以常理揣度的主。
只是,使臣万万没想到兜头而来的竟是人身攻击,一下子气成了瓢嘴的葫芦,颤抖着直指萧忌,愣是没能丢开面子,骂回去。
为了避免将对方使臣气出个好歹,徒惹是非,一旁的赵执彦不动声色地在案几下踹了萧忌一脚,面上仍巍然不动一副正经做派。
面对此等“以下犯上”,萧忌有心想立马踹回去,有仇必报,绝不隔夜。
但唱了这么多年的“黑脸”,早已是一副恶人模样,再为了这点小事睚眦必报,岂不显得小气?
于是,萧忌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笔,重新装模作样清了清嗓音,摆出一副为人主的正经模样,道:
“老先生大老远来我珲都,想必是水土不服,趁时日不久,本王立刻派快马,将您全须全尾送还回去,如何?”
赵执彦继续默不作声朝帐顶翻了个白眼。
信此人能善解人意,说句人话,倒不如去信猪能上树。
然而,不等两边侍卫强行将人架下去,一名侍卫便闯进了营帐,向萧忌禀告道:
“大王,帐外有一人自称歆国丞相,前来求见。”
那平日里如同顺口溜一般的“不见”福至心灵般卡在了萧忌喉间,未能说出。
转而换成——
“哪个丞相?姓甚名谁?”
“那人自称‘赵承瑾’。”
“赵承瑾”三个字甫一说出,在场众人纷纷色变。
那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使臣更是一脸不可置信。
而萧忌身旁的赵执彦更是显露出连私下里都未曾有过的几分茫然,手中笔不觉间失去了力道加持,滚落在地,染了一地墨晕。
萧忌后知后觉想起,从遂州火急火燎赶回珲都,出兵九殇关,又领兵北上,兜兜转转一大圈,竟忘记了这茬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