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崖壁如刀削斧劈,两山对峙,合拢成狭长的幽谷。
抬眼望去,巍峨山势直入云霄,爬是爬不上去的,连落脚点都没有。只有极高处漏下一线窄窄的灰白天光,照着崖底常年笼罩在一片冷润朦胧的雾气里。
洞穴虽可暂避,却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乌江月和杜见微只稍作休息,便踏出了洞口,与其被困在原地坐以待毙,倒不如沿路探查一番有无别的小路能够通往外面。
若能找到,自然是好;即便不能,此时离他们坠崖已经过去一天一夜,大师兄也该发现他们两人消失不见,循着踪迹过来了。
两拨人若是相向出发,也好早些汇合。
乌江月猜得不错。
早在他和杜见微一前一后在山坡前不见了人影,周净真便心头悬忧,只是彼时外围兽群暴乱,行动凶险万分,他只能领着一众弟子退守岩洞,先护好众人安危。待流金花一停止飘落,便立即带着人出来搜寻。
此时,崖底,两人正沿着溪岸缓步穿行。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无声,两道怪石嶙峋,藤蔓肆意缠绕,不时有毒虫从枝蔓间穿过。
中途乌江月有心想要再次催动灵力,却依旧运转滞涩,无果,二人只能靠脚力苦行。
走过一处石缝时,他脚下骤然踩空,险些扭到脚。旁边及时伸过来一只手,却是杜见微在低声道,“你腿脚还未好全,可要我背你?”
腿脚不好?他什么时候腿脚不好了?
乌江月只纳闷了一瞬便猛地反应过来,他恶狠狠地瞪了人一眼,“且先管好你自己吧,我又岂是你这种无能之人?”
随即又冷笑道,“我本以为,经我那般折辱之后,你定会恨我至极呢。没想到才过了多久,师弟就全然不放在心上了,还真是贱啊。”
杜见微垂着眼,指节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下,再出声时已然心平气和,“我恨师兄做什么?何况你身上的伤是因我而起,我自然要顾及着点。”
什么伤?不过是这人在洞穴里不知节制地疯狂的后果罢了。
乌江月脸色一黑,阴沉沉地刮了他一眼,不再多言,丢下他便脚步飞快地走在前面,似要证明什么般。
被重重打开手的杜见微安静地立在一旁,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绪,只是望着青年毫不留情地往前走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感受到了隐隐的风,吹散了身后的湿岩腥气。水声淙淙,与风声交替作响,他们刚行到一处乱石堆叠的岔口,便听见前方忽然传来几道脚步声与低低的交谈声。
乌江月瞥见那动静,心下了然,猝然和身旁的杜见微对上目光。二人俱是一顿,不由加快了脚步。
果然,拨开拦路的藤蔓,不远处几道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赫然是前来搜寻的周净真一行人。那边众人也察觉到声响转过头来,杜方洲当即惊喜地大叫出声。
“二师兄!三师兄——!”
“可算找到你们俩了,我们都快急疯了!”杜方洲按捺不住心头狂喜,几步冲上前,一把拍上杜见微的肩膀,说罢目光又飞快看向乌江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你们没事吧?”
这崖下岔路纵横,他们人数又少,不宜分散开来,正在商量往那条路走,幸而刚好遇到了这两人。
周净真亦顿住脚步,他玄色袍角的下摆扫过湿滑乱石,眉宇间本凝着几分沉沉的忧虑,待看清两人完好无损的身形后,方才稍稍舒展,“你们好端端地怎会坠落到这崖底?可有受伤?”
“并无什么大碍。”乌江月心头一紧,连忙抢先道,“只是被兽群撞下山坡后,我本欲回去寻你们的,哪知又遇上了一头五阶妖兽,我和三师弟都不敌,只能被迫选择跳崖,尚有一线生机。”
“是吧,师弟?”他看向身旁之人,眼含威胁,暗道这杜见微可别在这时候给他弄什么幺蛾子出来。
杜见微抬了抬眼,语调平平地说,“是,怪我无能了,连累师兄一同坠崖。”
他这会儿又提到“无能”,不知安的什么心思,乌江月暗暗瞪了他一眼。
“无事就好。”周净真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圈,自然看见了两人的小动作。他眉峰微挑,不经意间瞥见杜见微脖子处的红痕,抬手就要去探查,“你脖子上是什么?”
糟糕,乌江月心尖微提,下意识也跟着看了过去,只见杜见微稳稳地挡住了那只手。
周净真掀起眼皮,眸光带了几分压迫的锋芒。
可杜见微却恍若未觉,只神色平静无波地道,“些许擦伤罢了,许是不知什么时候被妖兽划破的。”说着将衣领拉高了些,掩了掩那处。
擦伤?
什么擦伤是深深浅浅的齿状,真当他没见过咬痕?
但对方既然这般说,周净真便也没有继续追问,刚才那抹锐意好似错觉般,又尽数收敛了回去。他面上依旧端严方正,只是视线不动声色地在乌江月身上扫了圈。
这痕迹出事前还没有,而这悬崖下只有他们两人,是谁弄上去的并不难猜。
“既然人都齐了,解药也找到了,待平安离开崖底,我们便准备启程回去吧,事不宜迟,小师妹还昏迷着。”
说罢便转身走在了最前面。
一旁,乌江月悬着的心终于悄悄落地,他也乐得这般轻松地应付过去,抱着剑兀自寻了个远离众人的位置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