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杜见微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又恢复了来时的模样，独来独往的、冷淡自持的、游离于人群外的，一切又都回到了从前。

就好像那些夹杂着爱与恨的亲密缠绵，泪水涟涟地乞怜和拥抱，连同月光见证下的羞辱和誓言，全都不存在了一样。

只有他还困在里面。

肩膀上突然被拍了拍，杜方洲连喊几声，他才慢慢转过头来，“何事？”

“不是我说，你们落下悬崖这阵子到底发生了什么？”杜方洲抱着手臂凑上来，目光飞速地扫了眼前方某个瘦削的身影，再落回杜见微脸上，压低了声音问，“怎么感觉你俩怪怪的？”

他虽然看着随性不羁，心思倒是罕见的敏锐，刚才一打照面，就发现了这两人之间气氛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他堂兄。

杜见微往日里素来明朗从容，宽以待人。刚才甫一见，这人面上虽仍带着温色，只是较之从前到底是有些不同，眼底多了几分不易看穿的沉郁。

总觉得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杜方洲心里抓心挠肺的痒，那股好奇劲儿都快从眼睛里冒出来了，恨不得扒拉着人说上个三天两夜。

“这么明显吗？”杜见微瞥了他一眼，转头边走边淡淡道，“不过是做了一夜夫妻罢了。”

“！！！”

好似有惊雷在耳畔炸响，杜方洲瞳孔骤缩，被震得连脚都忘了收，直直撞在树干上。他连忙捂住泛红的额头，又感觉鼻尖一阵发热，匆匆抬手抹掉血迹，“做做做......做了什么？你说做了什么！”

他神情惊恐万分，“不是，你们谁夫谁妻？是我想的那样吗？伯父伯母知道吗？师尊他老人家知道吗？”

杜见微停下脚步，“骗你的，不过随口一说罢了，你竟也当真？”

“原来如此，真是吓死我了！”杜方洲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线缓慢松下来，颇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就知道是假的，哈哈哈，三师兄，你何时也学会开玩笑了？”

开玩笑？

杜见微攥紧了手指，真是见鬼的玩笑。

.

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回程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

待出了秘境，乌江月抬脚就要往自己的洞府走去，却被周净真叫住了。原来是这人还记着之前说过的话，要将那些弟子带去戒律堂受罚，至于给小师妹送解药的事情，便只能托付给他了。

“为何是我？怎么不叫三师弟和四师弟去！”

乌江月极为不情愿，那两人中随便一个跟小师妹的关系都比他深厚吧？怎么偏偏挑上了他。且不说他和小师妹交情平平，从不往来，更何况，他也没那闲功夫过去。

刚才出秘境的时候他就察觉到自己隐隐有突破的迹象，正急着回去闭关呢。

“这解药是你找出来的，自然也该由你去送比较妥当。”周净真看着他不耐的神色，上挑的眼尾有种阴戾难驯的感觉，像块又冷又硬，怎么捂都捂不热的顽石。

声音放缓了些许，“你从前对小师妹也没有这般疏离，若是有什么误会，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说开也好。”

误会？呵，乌江月差点冷笑出声。

能有什么误会，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便是之前也只远远地见过一面。对方在大殿里给师尊敬拜师茶，而他在殿外羡慕地看着，看着那人轻而易举地就能拥有他求而不得的东西。

同样是多出来的徒弟，怎么他受尽嘲讽还不被承认，而那人却能名正言顺还不受半句苛责？

乌江月心中暗嗤，他觉得周净真这厮就是精得很，心机深沉，分明是想把这差事推到他身上。如果这紫花是真正的解药，那还好；若不是，小师妹吃出了事情，也只会怪罪在他身上。

倒是会耍小聪明，还美名其曰为了他好，化解他和小师妹之间的隔阂。

懒得再听这人迂回说辞，他接过装有紫花的储物袋，转身就想走，哪知又被周净真叫住。他眉心跳了跳，“到底还有何事，你最好一并说完。”

这下反倒轮到周净真迟疑了。

他双手负于身后，竭力摆出一副长兄该有的沉稳持重的模样，神情却有些难以启齿——

“你......我知道你最近性子活泼了许多。”树影下，他对着乌江月那张冷冰冰的脸实在是说不出“活泼”二字，最后顿了顿，才勉强继续道，“这是好事，只是仍需戒骄戒躁。”

“再者，你既是青冥峰弟子，便当以身作则，言行举止皆为其余师弟们作表率，总得端庄自持些！”

乌江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挑起了眉，“何意？”

见他并未有领会到自己的意思，周净真张了张嘴，只能说得再直白些，“你得知道，师兄弟之间交好也不是这么个交好的法子，有时候需要注意分寸，不能太过亲近，也不能过于轻浮。”

乌江月等了半天就听见这么一句，当真是气笑了，他一个白眼翻上天，转身就走。

“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