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浑身漆黑、布满伤疤的德国牧羊犬从远处被砸开的洞口一跃而下,紧接着是第二头外形相似的德牧。它们的脖子上套着项圈,拖着同一条铁链。它们落地后几乎没有停顿,立刻转身面向我们这边,发出狂暴的吠叫,四肢发力猛冲过来。
我扭头声嘶力竭地吼道,再也顾不得压低声音:“快跑!!”
“汪汪汪汪汪——!”
我们拼尽全力向前爬,身后的两头恶犬速度快得惊人,狂暴的吠叫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反复撞击,震得我耳膜发疼。前方的亚当被这可怕的动静吓得哭出了声,庆幸的是他的速度并没有因此慢下。
不到五秒钟,我就感觉到身后的爪踏声飞速逼近,吠叫声愈发震耳欲聋。
“汪汪汪汪汪汪汪——!”
跑是跑不掉了——
我当机立断,迅速转身坐在地上,刚摆好姿势,一头恶犬便迎面扑来!
那家伙直接骑在我身上,利齿狠狠咬住了我只来得及护住脑袋的手臂!
“啊——!”
剧痛从小臂处爆发,我痛呼出声,用力想把它从我身上甩开,但通道狭窄,加上猎犬咬合力惊人,我根本无法轻易摆脱,只能像拖着沉重沙袋一样艰难甩动左臂。
另一头猎犬没有在我身边停留,径直越过我的身体,扑向后方正在爬行的亚当,死死咬住了他后面的裤子。
“啊!!”亚当吓出了尖叫。
我来不及看他那边的情况,只顾得着腾出右手,一把抓住连接它们项圈的铁链。小臂迅速在半空中打旋,让铁链缠绕在我的小臂上。手臂瞬间受到可怕的挤压,原本奔流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在狂奔的惯性下,第二头猎犬死命拖拽着我的身体,让我在通道里转了半圈。它很快便只能原地踏步,无法再向前追赶亚当。即便如此,它依旧固执地朝前猛冲,扯得我整条右臂都麻木了。
“跑,亚当,跑!!”我声嘶力竭地大喊,只希望亚当不要停下,不要回头,一直往前。
我能感觉到猎犬的牙齿穿透了破烂的工装服,深深嵌入我的皮肉,甚至可能咬到了骨头。我放弃了甩开它的念头,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将它狠狠砸向旁边的墙壁。它的后肢在我腿间的地面上疯狂蹬挠,随着我的发力逐渐离地,在半空中无力地抓挠着,即便如此它仍不肯松口,喉咙里发出凶狠的咕噜声。
打不过狼群,我还收拾不了你们这两条狗?!
我怒喝一声,借势发力,靠着左臂将它一次又一次地狠砸向通道墙壁,力气大到我的整条手臂都震得发麻。
“咚!咚!咚——!”
我不知道砸了多少下,直到左臂的剧痛变得麻木,直到这头猎犬终于松口,软软地滑落在地,虚弱地吐着舌头喘息。
根本没给我喘息的机会,我右臂的拉力骤然消失——这是极度危险的信号!
趁着铁链不再紧紧缠绕右臂,我疯狂地将其抖开,双手抓住铁链两端,拉到与肩同宽,同时转身,将铁链横举在胸前——正好迎上另一头猎犬的飞扑!
猎犬朝我张开血盆大口,我找准角度,瞬息之间便将横举的铁链卡进它的吻部,利用全身力量强行遏止了它的扑击。在它咬住铁链的瞬间,我双腿发力,从跪坐变为半蹲,猛地向前将它压倒,同时握住铁链两端绕过它的脖颈,死死勒紧!
猎犬疯狂地扭动挣扎,爪子胡乱抓挠着我的衣服和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痛。我咬牙忍受着,双手死死攥住短得难以把握的铁链,将被勒住脖子和吻部的猎犬抡起来,再次砸向四周——这次轻松了许多,从猎犬身上飞溅出的血液也更多。
“咚!咚!咚!咚——!”
我像发了疯一样反复砸击,直到这头猎犬彻底不再动弹,才松开铁链,垂下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臂,跪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周围的通道墙壁溅满了鲜血,地上也是,我身上更是狼藉一片。我抬手想擦掉溅进眼睛里的血,却只摸到粗糙的面具,以及那个在搏斗中裂得更开的左眼孔洞。
……迈克尔?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那个早就该死了的疯子。不仅想起了他,我甚至笑出了声。
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还挺像迈克尔·迈尔斯的——无论如何都死不掉。
迈克尔是不是也还在某个地方好好活着?他会不会像弗莱迪那些可笑故事里讲的那样,正沉睡着,等待某个契机将他唤醒?或者,等着我去陪他……
那他这辈子都等不到了。因为我就是死不掉。
都这种时候了,奇怪的幽默感还是紧追着我不放。
“哈哈……哈……”
我的笑声断断续续,夹杂着第一头猎犬微弱的喘息,以及从通道另一头传来的摩擦声。既然亚当爬走的方向与此相反,我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来了。
我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收藏家”正跪爬着向我靠近,深色泡沫面具下的眼睛在壁灯的映照下反射着异常的光芒。他一只撑地的手握着匕首,刀身上沾染了更多新鲜的血迹,随着他的爬行,在身下拖曳出点点血痕。
面对不断逼近的他,我止住了笑声,却也没有力气再逃了。我的双臂基本报废,光靠双腿爬不了多远。
“收藏家”在我前方停下,低头看了看那一死一伤的两头猎犬。他伸出手,抚摸了一下那头还在微弱喘息的猎犬粗糙的皮毛,随后毫不犹豫地抬手,将那把不知饮了多少人血的匕首狠狠刺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我无声地咧了咧嘴。
随着猎犬最后拔高的呜咽声消失,通道里最终只剩下我和他的呼吸声。他拔出匕首,目光转向我。
现在,这里也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你知道迈克尔·迈尔斯吗?”我突然开口问他。
他轻轻歪了歪头,仍然握着匕首,但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是停在原地。
“一个疯子,跟你一样。戴着面具装哑巴,对我不依不饶,‘死缠烂打’……你知道他的面具现在在哪儿吗?”
说着,我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就在这儿呢。”
“你的下场会和他一样,而且可以预见,会比他还惨。因为……我一点也不喜欢你。”
他突然将匕首握得更紧,手套被捏得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像你这样的畜生,只配在地狱里燃烧。而我为我曾经居然会跟你这样的人搅和在一起感到无比恶心,因为人不会、也不该爱上畜生。以前的我,显然比你这样的畜生更令人作呕。”
粗重的呼吸声透过他的面具传出,他的上身猛地向前一倾,却又硬生生刹住,僵在原地。那双灰色的眼眸里再次燃起比之前更加炽烈的怒火,甚至还蒙上了一层让我感到可悲的水光。
“所以,你要怎么做?”我朝他张开无法用力的双臂,“杀了我?还是把我拖回去,像改造那个亚当,像虐杀那十三个人一样,把我也变成你心目中的‘亚当’?”
说着,我再次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个更重要的事实,一个我一直以为是真相,却仅仅是误会的情况。明明如此显而易见。
“啊,我怎么会没想到呢?”我感慨道,“你做了这么多恶心事,原因只有一个——你从未真正得到过我!天啊,我们根本就没在一起过!你这个可悲到极点的失败者(loser)!”
“啊啊啊啊啊啊!!!”
他终于爆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痛苦咆哮,握着那把仍在滴血的匕首,不顾一切地朝我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