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四肢着地,缓缓向我们爬来,铁链在地上拖出瘆人的声响。“帮帮我……”干涩嘶哑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然而,它脸上那张人皮面具的嘴唇却纹丝不动。
“待在原地!不许动!”霍奇厉声喝道。
“帮帮我……”那人仿佛听不见,依旧执拗地爬向我们。
“不,不,不……”我身后的亚当突然发出一连串惊恐的呢喃,抓着我的衣襟的手也松开了。我回头看去,只见他双手死死捂着脸,手指用力抠抓着脸上那些狰狞的缝线,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极致的痛苦。
“亚当?”我的询问声因紧张而变得尖锐。
他反复念叨着,声音扭曲:“我会是最完美的亚当……我会是最完美的亚当……”
“怎么回事?”前方传来霍奇同样紧绷的询问。
“亚当!停下!”我没空回应霍奇,只能反复呼喊亚当的名字,试图唤醒他。可他依旧捂着脸,指甲深深陷进缝线里,眼看就要将它们硬生生抠扯下来!
情急之下,我立刻丢下铁锤,用力抓住他的手腕,想把他的手从脸上掰开,阻止他这种自残的行为。我费了不少力气才将他的双手强行拽离面部,却在与他视线对上的瞬间,撞入了一双充满了怨毒的眼睛。
“都是你的错。”他一反先前的恐慌,用那张与我酷似的脸指控我,“是你害得我们变成了这样。”
一阵剧烈的眩晕突然袭上我的大脑,天旋地转。亚当那张布满缝线的脸在我眼前扭曲、晃动。我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这不适,然而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一个类似地下室的房间,布置得像恐怖的解剖室,化学仪器、抽象诡异的挂画、各种人体器官的模型和标本随处可见。靠墙摆放的玻璃柜里,陈列着无数装有不同种类昆虫的瓶瓶罐罐,还有蜘蛛在缓慢爬动。地上散落着好几个与关押亚当的那个红色箱子相似的深色箱子,有的紧锁,有的敞开着,只能窥见其中肤色暗沉的躯体。角落的清洗槽里残留着未冲净的血迹。而房间正中央,一个赤裸的男人被束缚带牢牢绑在台子上。
男人的脸支离破碎,眼窝成了空洞,眼球已被挖走。他的嘴巴被工具强行固定闭合,只有不断翕动的鼻翼证明他还活着。他的颧骨周围涂抹着浅色药液,透明液体下清晰可见用马克笔标注出的虚线。一把手术刀的刀尖正轻轻点在那里,沿着虚线划开皮肉——
“亚当,住手!”
一声熟悉的厉喝将眼前逼真的幻象击得粉碎。我猛地回过神,却发现眼前不再是试图自残的亚当,而是一具蜷缩在地的躯体。刚才那个爬向我们的人,此刻就倒在我的身下,一动不动,身形扭曲,破烂的白衣已被鲜血浸透。
而我,正高举着那把沉重的铁锤,维持着一个即将猛砸下去的姿势。
这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我立刻扔开铁锤,惊恐地看向刚才将我唤醒的霍奇。沾血的铁锤砸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而霍奇那再次对准我的枪口纹丝不动。
霍奇的脸上不知何时多了几道抓痕,头发更加凌乱,西装上也沾满了地上的灰尘,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搏斗。亚当躲在他身后,被我的突然失控吓得瑟瑟发抖。
我仍沉浸在刚才那身临其境的恐怖幻象带来的冲击中,而眼前这急转直下的现实,更让我感到加倍的恐慌。
“霍奇……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一定要相信我!”
“把面具摘下来!”霍奇命令道,声音无比坚决,“我需要确认你还是亚当!”
摘下面具?为什么?
我来不及细想这命令背后的含义,满脑子都被“同一天内被霍奇用枪指着两次”这个事实占据,一股混杂着委屈和愤怒的情绪猛地窜起。
“我救了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我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霍奇一向冷静自持的表情出现了裂痕,浮现出罕见的痛苦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