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奇!!”
我吼出声来,身体向后倒去,而霍奇则彻底滑出了我的视野范围。背部撞击地面的瞬间,牵扯出的疼痛远远不及内心撕裂般的剧痛万分之一。我挣扎着,用尽力气翻身,肘部和膝盖并用,艰难地挪向霍奇倒下的方向。他就倒在那具刚刚被我砸烂的尸体旁边,一动不动。
不,不,不……
我匍匐在地面上,背部的伤口疼得像要裂开,只能靠着肘部和膝盖的力量,一点点挪向霍奇,泪水再次汹涌而出。“霍奇?霍奇!”我不停地呼唤着他,伸出手,拼命想要够到他,最终却只抓住了他软软垂落在地的一只手。
霍奇眼中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下去。他的头侧贴着地面,下方缓缓漫开一滩刺眼的鲜血。
“霍奇?不,不要……”我痛苦地嘶吼着,紧紧攥住他变冷的手,“霍奇!!”
我感受不到他的体温了……
不要啊……
不要!!!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冲击着我的大脑。眼前因倒地而颠倒的景象瞬间被一幅全新的幻象覆盖——
一个穿着崭新西装的男人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反复练习着某些像是法庭陈述的话语。
“我是亚伦·霍奇纳。今天我将代表检方出庭……”
他的语句流利,偶尔停顿忘词,便会抬手扶额,略带懊恼地自我纠正。
“相信自己,亚伦,你能行……”他对着镜中的自己打气,再次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洗手间门口。就在他的手即将搭上门把手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望向后方。他的目光投向我的方向,却又像是穿透了我,落在更远的某处。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方向,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拉开房门,走入一片明亮的光晕之中,直至背影完全被光芒吞没——
我从这短暂的幻境中醒来,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倒地的霍奇,而是被我掐住脖子、掼在墙上的亚当。亚当脸颊涨得发紫,双眼上翻,一只手扒着我掐住他脖子的手,另一只手无力地拍打着我的手臂,脚尖悬空,一下下踢蹬着我的腿。我感受不到背部那处枪伤带来的剧痛,但我能感觉到,只要我的手指再收紧一分,亚当的脖子就会被我彻底掐断。
有人把亚当留给了我,任凭我处置。
看着这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我心中没有任何复仇的快意。杀死他并不能让我好受,只会在我已然背负血债的灵魂上再添一笔,也会带来更多的谜团。最终,我还是松开了手。
亚当顺着墙壁滑落,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这一幕真熟悉,不是吗?我也曾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就在那个企图伤害我的家伙被警察击倒之后。
迈克尔·迈尔斯。我早该想到是他。
我抬手摸了摸脸上这副变得愈发粗糙贴合的面具,指腹感受着它带来的诡异实感,然后将它向上掀开,过程没有受到丝毫阻碍。视野瞬间变得明亮而开阔。我将面具抓在手里,低头寻找那把被亚当用过的手枪。它周围散落着几枚弹壳。我没有去捡它,而是转身走向倒在一旁的霍奇,在他身边跪了下来。
他的双眼空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那双总是沉稳睿智的眼眸,此刻只倒映出我穿着破烂工装、狼狈不堪的身影。我轻轻拨开他额前散落的头发,避开他脑门的血洞,用手指擦去溅到他脸上的血点。
“……死神。”我喃喃开口。我知道它在看着。它一直都在。
“求求你……”
我蜷缩起身体,一只手紧紧攥着迈克尔的面具,另一只手颤抖地抚摸着霍奇冰冷的脸颊,逐渐泣不成声。
“他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走廊里的温度骤然降低,连亚当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也戛然而止。冰冷的空气包裹住我,拂过我泪流满面的脸颊,像是在擦拭我的泪水,又像是在贪婪地品尝这份绝望的咸涩。
“只要你留下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呼啸着吹过,掀起我汗湿的额发。我抬起头,望向正对着我们的那面斑驳的墙壁,只见墙皮正簌簌剥落,逐渐显现出一个清晰的单词:
“ANYTHING”(任何事)。
“任何事。” 我对着那面墙,一字一顿地回应。
墙皮继续剥落,露出了底下深色的水泥,那凹凸的痕迹构成了另一个单词:
“DEAL”(成交)。
我知道“死神”是个言出必行的存在。它的回应让我那颗痛不欲生的心得到了一丝慰藉。我再次低下头,凝视着霍奇失去焦距的双眼,期盼那里能早日重新焕发光彩,期盼能再次感受到他温暖的体温。
直到这条走廊里的另一个人,打破了这无期的等待。
亚当突然冲向那把被我刻意忽视的手枪,一把将它捡起,再次瞄准了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回应他的,只有撞针击空的“咔嚓”声。
“现在……”我维持着抚摸霍奇脸颊的姿势,抬起头,顶着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面无表情地望向惊慌失措的亚当。
“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