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去死吧！”

话音未落，他突然发力向前狂奔！我反应极快，立刻提着铁锤追赶，但刚迈出几步，小腿突然撞上了一根富有韧性的细线！

不好！

我立刻抬头。一个形似巨型铁耙的机关从天花板上轰然塌落，气势汹汹地迎面刺来！一切发生得太快，我只能仓皇后退，却快不过机关袭来的速度——

我下意识闭眼，大脑一片空白……然而预想中的穿透剧痛并未降临。我试探着睁开眼。那铁耙的尖齿离我的鼻尖仅有几寸，竟莫名地悬停在了半空中。我顺着机关向上看去，它延伸进方形天花板深处，无法判断卡住的原因。

无论如何，我逃过一劫。而这里机关遍布，我必须更加警惕。

亚当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我侧身将铁锤护在胸前，小心翼翼地绕过悬停的铁耙机关，快步穿过走廊，拐进了一个向下的楼梯。

有了刚才的教训，我不敢再冒进，每一步都仔细观察阶梯和头顶，生怕漏掉任何一处致命的陷阱。楼梯底部是一扇敞开的门，室内的灯光流泻而出，洒在底层阶梯上——我几乎可以肯定亚当就在里面。随着一步步向下，刺鼻的化学药味越来越浓，与“收藏家”身上的气味如出一辙。

也许……“收藏家”就在下面。

我握紧铁锤，心跳如擂鼓。今天我和“收藏家”之间必然有一个要倒下。我本已抱着必死的决心，可霍奇的话却在此时回响在耳边——

我不是孤身一人。

想到霍奇，再坚硬的心也会软化。真希望他现在已经苏醒，最好SWAT的队员们也找到了他……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安然回到他身边，但为了能再见到他，我必须活下去。

在这段漫长而谨慎的下行过程中，我终于踏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比楼梯间明亮得多的室内光线涌出，一时让我有些不适。我眯起眼，踏入房间，浓烈的药味和更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里……简直就像我触碰亚当时看到的幻境——那个恐怖的人体解剖室。

布局与幻境中相差无几：各种人体标本、散落满地的铁箱、玻璃柜里陈列的昆虫、在瓶罐中缓慢爬行的蜘蛛，以及——

正坐在那张曾捆绑过人的手术台上的亚当，和站在他身旁的“收藏家”。台子上除了一个放着带血棉团、绷带、手术刀等器械的不锈钢盘，还有一把让人不寒而栗的冲锋枪。

看到那把冲锋枪，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房间里还有几个手术推车，但下面没有遮蔽物，我无处躲藏子弹。可既然来了，就没有后退的道理。我深吸一口气，举起铁锤进入战斗姿态，警惕地盯着诡异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收藏家”那布满血污的泡沫面具正对着坐在台上的亚当。他的一只手臂以怪异的角度垂在身侧，那是我——或者说是迈克尔——的杰作，显然没来得及处理，这样他可不好操作冲锋枪，对我算是个好消息；他的另一只手正轻轻点着亚当脸上那已经不成形状的血鼻子，即使亚当因疼痛缩颈吸气，他也没有收回手。两人侧对着我，依旧维持着面对面的姿态，像是完全没有察觉我这个闯入者。

“他伤害了我……”亚当泪眼朦胧地对他说，脸上大部分血迹已被擦去，“他把我弄得不完美了……”

看着他顶着一张与我相似的脸，对“收藏家”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情，我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我恨他丧失人性，更恨自己之前竟被他蒙骗，还曾安慰过他。

“收藏家”没有说话，只是擦去糊在亚当眉骨缝线上的血渍，然后注视着他，歪了歪头。亚当微微仰起脸，握住那只抚在他脸上的手，闭上了眼睛，睫毛微颤，仿佛在享受这份触碰。

“我还是你最爱的亚当吗？”他轻声问。

“收藏家”依旧沉默，另一只扭曲的手却探向了旁边的治疗盘，缓慢地拿起了一把手术刀。

看着他将手术刀举起，刀尖对准了闭着眼、神情放松的亚当，我几乎忘记了呼吸。我下意识想开口喝止，想抡起铁锤冲过去阻止，这是面对任何受害者时我都会有的本能反应。然而，那一刻，我竟犹豫了。

就因为我这一瞬间的迟疑，“收藏家”手中的手术刀，毫无阻碍地划过了亚当的脖颈。

动作干脆利落，如同他杀死通道里的那条猎犬。

一道血线瞬间出现在皮肤上，紧接着鲜血如决堤般涌出，染红了亚当的衣领。亚当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收藏家”，喉咙里发出被液体呛到的声音：“哈……哈啊……”

他捂住不断喷血的脖子，向后倒去，上半身悬在台子边缘外，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看着亚当被杀，我心中某根一直紧绷的弦似乎也随之断裂了。愧疚感汹涌而来，更多的却是一种我当下无法理解的解脱……现在没时间细究这些了。

“变态……”我终于骂出了声，朝“收藏家”举起铁锤，“你他妈彻底没救了！”

而“收藏家”像是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存在，慢悠悠地转过头，泡沫面具的眼孔在白炽灯下反射着幽冷的光。他扔下了手术刀，而我则握紧铁锤，不顾一切地朝他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