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萨被我的喊声惊得回头,那只已经抬起的脚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她又看回前方、低下头,终于发现了脚边那把刮胡刀。
“哦,天哪!”她惊呼一声,急忙收脚后退,双手紧紧端着托盘。
我已经赶到她身旁,下意识地侧身将她挡在身后,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把刀。有那么一瞬间,我荒谬地想象它会像电影里的怪物一样弹跳起来,旋转着攻击我们。
但什么也没发生。它只是躺在瓷砖上,反射着光芒,一动不动。
“谢谢你,亚当……”莉萨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我差点就踩上去了!”
我摇了摇头,喉咙有些发干。“我的错……是我刚才没提醒你。”
说完,我上前蹲下身,避开刃口,捏住刀柄捡起它。我将它合拢,确认锁扣扣紧,然后站起身,将它放回莉萨手中的托盘中央,确保它不会再轻易滑落。
这肯定不是简单的意外。自从在监狱放风场目睹一颗篮球如何夺走一条生命,我对周遭任何看似微小的安全隐患都变得十分敏感。这是“死神”的手笔,一个无声的警告,也可以说是一个恶意的玩笑。莉萨很可能只是因为和我有了接触,就被卷了进来。
“啪,啪——”
几下缓慢的鼓掌声响起。威拉德从莉萨身后走了过来,姿态从容。“真是一出好戏。”他停在我们旁边,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莉萨,最终落在我脸上,“看来没人受伤?”
“您的兄弟救了我,霍布斯先生。”莉萨对威拉德说道。
“他一向是个热心肠的人。”威拉德的视线在我和莉萨之间移动了一下,嘴角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可蓝绿色的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他恢复了单手插兜的姿势,看向我,语气平淡:“走吧,亚当,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没等我回应,他便已转身,留给我们一个挺直的西装背影。
我看向莉萨,想说什么,却觉得语言苍白。我想叮嘱她未来几天千万小心,注意脚下,注意头顶,注意任何可能“意外”发生的角落;我想为将她牵连进这种超自然的危险而道歉……但最终,所有的话堵在喉咙口,只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千万保重”。
“你也是,亚当。”莉萨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似乎多了些理解,兴许只是职业性的告别祝福,“祝你旅途顺利。”
她怎么知道我要离开大斯普林?我动了动嘴唇,还是没问出口。也许,像她这样在人来人往的理发店工作,早已练就了观察旅客的本能。
我对她最后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身后传来其他店员围上来关切询问莉萨的声音,细碎的话语渐渐被隔绝在玻璃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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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厚重的玻璃店门,空气瞬间激得我打了个冷颤。街上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而过,节日彩灯在灰白的天色下显得有些黯淡。威拉德和他的司机已经站在车边,但并未上车。他微微侧身,目光望向我,没有说话,但等待的姿态再明显不过。
我搓了搓手,走过去。他在我站定后,用刚好能让我听清的音量开了口:“我算是知道你为何会是监狱的常客了。”
“为什么?”我迎上他的目光。
“你太爱多管闲事了。”他真擅长用最轻柔的语调,说出最刺耳的评价。
“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她受伤?”
“有没有想过第二种选择,”威拉德侧过身,钻入司机为他拉开的车门,“就当没看见。”
我自然无法认同威拉德,还感到有些荒谬。而这甚至算不上争吵,他只是陈述了他的观点,然后给了我一个进入车厢的背影。车门依旧敞开着,那位魁梧的司机握着车门把手,平静地看着我,只是等待。
我对司机使了个眼色,目光在他和前方的驾驶座之间快速移动,示意他先上车。他倒也没坚持,慢悠悠地松开车门把手,交给我扶稳,自己则绕到另一侧,坐进了驾驶座。我一手扶着车门,另一只手撑在车顶,弓着腰,看向车内已经坐定、目视前方的威拉德。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我说。
“先上车。”他依旧看着前方,语气不容商量。
我没动,反而抬起头,视线越过光滑的车顶,投向街道对面——那辆黑色的凯迪拉克还停在原地,蛰伏在路旁。
我重新低下头,看着车内的威拉德,“我被人跟踪了。”
这句话终于让他转过头来。他的脸颊朝向我,面色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淡漠褪去了一些,变成了等待。
“就在那里。”我朝凯迪拉克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如果你不帮我查那辆车的主人是谁,我就自己去查。”
“我不喜欢别人跟我谈条件。”他声音更轻了,却带着压力。
“这是个通知。”我没有退缩。
威拉德的姿态有了微妙的变化——最初是平静,然后浮现出一丝被冒犯的愠怒,最后,那愠怒又沉淀下去,化作一种近似无奈的神情,仿佛他正面对一个不可理喻又固执己见的孩童。我换了个姿势,把手臂更舒服地搭在车顶上,身体弯得低一些,让自己看起来更随意,也更坚定,就这么悠哉地等着他的答复。
车厢内安静了几秒,只有街上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声。
“……你赢了。”威拉德最终说道。我咧了咧嘴角,因为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点妥协的意味。
我就知道,他很难真的拒绝我——他只是喜欢表现强硬罢了。
威拉德的目光在我和敞开的车门之间游移,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他瞥了一眼前方驾驶座上已准备就绪的司机,最终转向另一侧,推门下车。
“砰!”他有些用力地甩上车门,隔着光亮的车顶朝我抛来一个混合着恼火和无可奈何的眼神。我再次朝凯迪拉克的方向示意。他转过身,顺着我面朝的方向望去。
半晌,威拉德才开口,声音冷得如同大斯普林此时的空气:“你在耍我吗,亚当·戴维斯?”
名字突然被他连名带姓地叫出来,搞得我心里咯噔一下,先前那点悠哉瞬间消失。“怎么了?”
“那他妈是你的车。”
我的心脏顿时一惊。有这么巧的事?失忆前我开的车?“有人开着我的车来跟踪我?”
“为什么我们不直接过去,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
威拉德抛下一句既是设问又像反问的话,迈开长腿就朝对面车道走去。
我急忙甩上一直扶着的车门,绕过车尾跟上去。虽然现在是大白天,街上也有人,但意外从不挑时间和地点,尤其当某个存在可能正注视着一切的时候。
道路湿滑,残留着雪水融化后的痕迹。我小心着脚下,眼睛还得时刻注意来往车辆,同时努力跟上威拉德的步伐。这段不长的路途花了大概半分钟,我们平安抵达那辆凯迪拉克旁边,停在驾驶座一侧的车门外。
我立刻看向车窗。深色的玻璃虽然阻隔了大部分视线,但贴近了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得出……里面没人。
“司机不见了。”我说。
“偷车贼,跑得挺快。”威拉德的声音听起来比我还要恼火,一向轻柔的语调里掺进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他伸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尝试向外拉——纹丝不动。车门锁着。
“你确定这是我的车?”我再次确认。
“当然!”威拉德还在跟门把手较劲,语气变得急促,“这是我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