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只听到“咔哒”一声轻响,车门突然向外弹开!
威拉德正用力拉着门把手,猝不及防之下,被这股反向的力道带得整个人向后趔趄,重心完全失控,眼看就要摔倒在潮湿的道路上。
“小心!”
我条件反射地跨前一步,伸手揽住了他向后倒去的身体。他摔进了我的怀里,昂贵的西装面料紧紧贴着我的旧夹克,传来体温。他的头发蹭到了我的脸颊,一股定型啫喱的淡香钻入鼻腔。他下意识地扭过头,柔软的发丝擦过我的嘴唇,接着是温热的脸颊皮肤——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手臂肌肉绷紧。怀里的威拉德也同样僵硬,一动不动。我的心跳咚咚狂响,双腿用力钉在地面上,支撑着两个人的重量。扶在他腰侧的双手悬着,不敢往下,也不敢松开,指尖能感觉到西装下马甲□□的轮廓。
我们保持着这个古怪的半抱姿势,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叭叭——!!”
一声尖锐刺耳到极点的汽车鸣笛声在我们身边炸响!
我们同时一个激灵,像被电到般迅速分开。威拉德手忙脚乱地从我身上挣开,我也飞快松手。
他立刻转身,侧对着我,整理着略显凌乱的西装外套和领带,动作有些仓促。我想起他有洁癖,而我这身打扮应该不符合他对干净的要求——估计他现在正嫌弃我把他弄脏了。
威拉德微微抬起脑袋,快速扫视四周,仿佛在确认是否有路人目睹了这尴尬的一幕。我则盯着那扇自己弹开的车门,以及车厢内空荡荡的驾驶座。
刚才那声喇叭是这辆车发出的?可里面根本没人!
“见了鬼了,这车怎么自己打喇叭?”我低声嘀咕,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掩盖刚才的窘迫,刻意没提刚才发生的事。
威拉德已经整理好了仪容。他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往常的淡漠,没看我的眼睛。“无聊的把戏。”他给出了一个听着就很先进的解释,声音听起来有点紧绷,“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罢了。”
“真的吗?”我见识不多,还真没见过这样的……“程序”?这词真新鲜。
他瞥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继续解释,却被车内传来的另一阵声响打断了。
我跟他同时看向车内。滋滋的电流声过后,车载音响的指示灯自己亮了起来。紧接着,一段带着明显迪斯科风格的轻快前奏流淌而出,一个男声热情地唱道:
*“Get outta my dreams, (离开我的梦境)
get into my car.”*(进到我的车里来)
唱完这仅仅两句歌词后,音乐像被切断般戛然而止。街道重新被城市的背景噪音填满。
我和威拉德再次愣住,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
“你来告诉我。”威拉德回道,眉头轻蹙,“所有稀奇古怪的事都跟你有关。”
这话很伤人,但有它的道理。任何无法解释的诡异,往我身上联想,成功率总是高得惊人。
“好吧。”我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荒谬感,“我进去看看。”
这么说着,我弯下腰,钻进了这辆诡异的凯迪拉克,坐上驾驶座。
座椅很舒适,内饰是深色的,看起来有使用过的痕迹,但奇怪的是,车里干净得过分,没有任何个人物品,连一丝常见的车载香氛或者旧烟草的气味都没有。我回头看向后座——空空如也。
太奇怪了。那个跟踪者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遥控?提前设置?还是说……
我甩开脑子里更离奇的念头,转回身,准备跟车外的威拉德说明情况。
“砰!”
身旁的车门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上,震得车窗都嗡嗡作响!我惊得立刻扭头看向车窗外。深色玻璃外的威拉德同样一脸震惊。他迅速伸手,再次拉住车门把手用力向外拽,另一只手捶打着玻璃,嘴唇快速开合,显然在喊着什么。
我赶紧去按车门内侧疑似解锁的按钮,同时去拉内侧把手——拉不动!整个车门仿佛被焊死了一样。而我肩膀旁边的安全带锁扣像活了过来,自动弹出,滑过我的胸前,“啪”地扣进了插槽,将我禁锢在座椅上!
车载电台的指示灯再次闪烁。电流杂音后,一首截然不同的曲子被切换上来。柔和的键盘旋律与富有节奏的鼓声里,深情的男声唱道:
*“So long, (太久了)
I’ve been looking too hard,(我一直在苦苦寻找)
I’ve been waiting too long. ”*(我等了太久了)
同样,只唱了这短短三句,歌声便突兀停止。歌词直白得令人心悸。
难道说……
先前那个大胆的猜测在我脑海里炸开。
这辆车……它不仅仅是辆车?它有自己的意识?!这怎么可能!
即便我身经百战,眼前这一幕仍然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这简直超出了我的想象!
仿佛是为了回应我这疯狂的猜想,低沉的引擎启动声突然响起。我猛地低头,竟看到油门踏板自己缓缓向下压去!与此同时,这辆凯迪拉克车身一震,开始向前滑行。
“威拉德!!”我扭头朝后车窗大喊。威拉德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迅速变小,他似乎在追着车跑,但人的速度怎么可能赶得上汽车加速?
我回过头,双手拼命去掰安全带扣,但锁扣坚固得像打上了死扣,半天都解不开!我双手握住方向盘,试图夺回控制权,使劲向左打、向右打——方向盘兀自转动着,操控车身灵巧地避开了前方一辆皮卡,并且速度还在提升,甚至闯了红灯!我用力踩了好几下刹车踏板,脚感绵软,毫无阻力,仪表盘上的速度指针顽固地向右偏转!
电台音乐第三次响起,又换了一首全新的曲子。一个沙哑而饱含情感的男声,在舒缓的钢琴伴奏中唱着:
*“They say that the road ain’t no place to start a family.(都说漂泊之人何以成家)
Right down the line it’s been you and me…”*(只有你和我,紧紧相依)
温柔深情的歌词,与这辆在午后街道上野蛮加速、车身剧烈摇摆的狂奔铁兽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我被安全带死死绑在座位上,脑袋随着车辆的急转忽左忽右晃动,胃里翻江倒海,监狱早饭快要涌上喉咙。
*“…You stand by me,(你不离不弃)
I’m forever yours,(我也将永远是你的)
faithfully.”*(矢志不渝)
“该死!有完没完?!”我终于忍无可忍,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对着仿佛在嘲弄我的车载音响怒吼,“给我停下!你这见鬼的玩意!!”